“旧账?”我声音很轻,“这二十年,对你来说是旧账,对我来说,是子。”
他大概是被我说得烦了,站起身扔下一句“不可理喻”,转身进了书房。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以前他只要冷脸,我就会慌,会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会想着怎么把气氛缓和回来。
可现在我忽然明白,一个人如果永远让你委屈,那不是你不会过子,是他本不在乎你难不难过。
那天晚上,周予安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录音。
我点开,里面清晰地传出赵秀兰和周明川的声音。
“她最近硬气起来了,是不是有人给她撑腰?”
“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人撑腰。”
“那你动作快点,别等她回过味来。她这人脸皮薄,又要面子,只要你再冷她几天,再把钱捏紧,她撑不住的。”
我听完,浑身发冷。
周予安咬着牙:“我今天把手机放客厅充电,故意没拿走,录下来的。”
我抬头看她,声音发哑:“安安,这种事你别再做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发现就发现。”她眼睛发红,“妈,他们都不怕伤你,我为什么要怕他们?”
我心里一阵难受,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轻轻发抖,却还是强撑着说:“妈,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你得先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
她抿了抿唇,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先把家里的钱、房子、存款、我爸名下的东西弄清楚。再找律师。”
我怔住了。
“谁教你的?”
“我自己查的。”她抬眼看我,“妈,你总说我还是孩子,可我已经十七了。我知道什么叫婚后财产,知道什么叫恶意转移财产,也知道什么叫净身出户是他们拿来吓唬人的话。”
我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我这个女儿,原来早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长成了能替我撑伞的样子。
第二天送她上学后,我在公交站台坐了很久,最后拨通了一个二十多年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喂?”
对面的女声成熟练,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握着手机,忽然有些鼻酸:“苏岚,是我,许知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
“许知意?你还活着呢!”
那熟悉的语气,一下把我拽回了年轻时。
苏岚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进第一家单位时的同事。后来我结婚生孩子,辞职回家,和从前的圈子渐渐断了联系。她则一路往前,听说后来做了律师,还在本市开了自己的律所。
“你在哪儿?”她没给我寒暄的机会,“发位置,我现在过去。”
一个小时后,苏岚坐在我对面,穿着利落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锋利,眼神很亮。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皱眉:“你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针织衫和旧牛仔裤,忽然有些狼狈。
她叹了口气,把纸巾推到我面前:“哭吧,哭完说正事。”
我原本还忍着,可她这句话一出来,我眼泪一下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