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默片。
一进家门,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
“林默!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把包重重地甩在沙发上,声音尖锐。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你叔叔和你堂哥下不来台,你觉得你很有本事是不是?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父亲坐在另一边,狠狠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充满了失望。
“你太较真了。亲戚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为那么点钱,至于吗?你嫂子是做得不对,你私下里跟你哥说一声不就行了?非要闹到台面上,以后大家还怎么相处?”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们的数落,感觉一股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我曾经以为,他们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可现在我才发现,他们和我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家族面子”的鸿沟。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她打着给孩子治病的旗号骗我的钱,转头就去挥霍,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你们不觉得她可恨,反而觉得我丢了你们的脸?”
“这怎么能是骗呢?”母亲反驳道,“她是你嫂子,还能跑了不成?早晚会还你的!”
“如果我今天不揭穿她,这笔钱她会还吗?她只会觉得我好欺负,下次继续找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钱!”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用力拍在茶几上。
“爸,妈,你们看看这个。”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这是我从大学开始用的记账本。
我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展示给他们看。
“我大三那年,家里给弟弟交学费差点钱,我用奖学金和的钱,凑了五千块给你们,这里记着。”
“我工作第一年,过年回家,给家里换了新的冰箱和电视,花了一万二,这里记着。”
“前年,爸你生病住院,我把刚存下的三万块全部转给了你,这里也记着。”
“还有这次,我原本计划下个月就去提车,首付攒了整整两年,十万块,就是为了给张莉‘救命’的。”
我的手指点在最后一笔记账上,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没跟家里计较过什么,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我努力工作,省吃俭用,我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也想让自己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我错了吗?”
父母看着账本上那一笔笔清晰的记录,沉默了。
母亲的眼圈红了,父亲掐灭了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良久,父亲才开口,语气软化了一些,但依旧是那个陈旧的论调。
“儿子,我们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叔叔他们现在肯定很生气。明天,你还是去一趟,给你叔叔和你嫂子道个歉,把这事儿给了了,好不好?”
道歉?
让我去给一个骗子道歉?
那一瞬间,心寒的感觉像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终于明白,在他们深蒂固的观念里,家族的和睦,长辈的面子,永远比我的委屈和对错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