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考虑着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但一想到要面对周明远可能的震惊、愤怒、怀疑，她就感到窒息。
“让我想想。”她说，站起来，“我需要时间。”
“当然。”江医生也站起来，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但林女士，我建议不要拖太久。这件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拖得越久，爆炸时伤害越大。”
林晚接过名片，塞进包里。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问：“江医生，您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江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林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专业冷静之外的表情——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同情和某种更深邃的东西的表情。
“见过。”她说，声音很轻，“比您想象的要多。血缘，家庭，身份……这些我们认为最坚实的东西，有时是最脆弱的。”
离开基因中心，林晚没有去公司。她打电话请了假，说身体不适。老板没多问，只是让她好好休息。她确实需要休息，但更需要思考。
她开车去了子涵的学校。正是课间时间，孩子们在场上列队做，动作参差不齐，但充满活力。林晚远远就看见了女儿——个子小小的，站在第三排中间，做动作很认真，但总是慢半拍。那是子涵的特点，做事认真但不够机灵，像她。
真的是像她吗？现在想来，子涵的眉眼确实更像她，不太像周明远。周明远是双眼皮，高鼻梁，子涵是单眼皮，鼻子小巧。以前她总觉得女儿像自己多一些，现在才知道，那可能是本没有像周明远的部分。
手机震动了。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很平常的一条消息，但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加班，又是加班。这半年他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林晚问过，他说公司有个大，忙完这阵就好了。但“这阵”似乎永远忙不完。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周明远也不是子涵的父亲，那他会是谁？她真的没有别的男人吗？记忆是可靠的吗？
她开始疯狂回忆七年前。怀孕那年，她和周明远都三十出头，结婚两年，感情稳定。她在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他在互联网公司做经理。怀孕是计划中的，备孕三个月就怀上了。产检一切正常，预产期是三月十五。但子涵提前了十天出生，三月五，凌晨两点。
生产过程很顺利，从阵痛到出生，六个小时。她记得周明远一直握着她的手，记得医生把那个沾着血和羊水的小东西放在她口，记得子涵的第一声啼哭。
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比如，生完孩子后，她因为失血过多有点晕，医生说要观察。孩子被护士抱去清洗、称重、做检查。那段时间有多久？半小时？一小时？周明远跟着去了吗？她记不清了。
还有更早之前，怀孕期间。她没有出轨，确定。但有没有可能……她被侵犯了，但忘记了？她看过一些报道，说创伤会导致选择性失忆。可能吗？
不，不可能。她没有那段记忆，也没有任何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她只是……只是普通的林晚，普通的妻子，普通的母亲，过着普通的生活，直到这份报告把一切都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