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包裹着林薇。
垃圾山内部充斥着金属锈蚀的腥气、腐烂有机物的恶臭，以及某种劣质冷却液挥发出的刺鼻甜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肺部辣地疼。
她背靠着一堆冰冷、棱角分明的废弃服务器机箱，身体因为脱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老莫娜棚屋方向传来的那声震耳欲聋的霰弹枪响，仿佛还在她耳膜深处回荡。
莫娜婆婆…她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噬咬着林薇的心脏。
愧疚和愤怒在她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血腥味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赛博龙王的爪牙、清道夫、血钩帮…无数双眼睛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搜寻着她。老莫娜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她绝不能浪费！
“数据坟场……韩氏……” 林薇在黑暗中无声地重复着老莫娜最后的指引。
她摸索着站起身，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必须离开这片垃圾山，找到通往数据坟场的路。
凭借着在锈带区摸爬滚打练就的方向感和对危险的直觉，林薇在如同巨大怪兽肠道般的垃圾山缝隙中艰难穿行。
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了她的手臂和小腿，留下细密的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酸雨渗透垃圾山的缝隙，滴落在她的头发和脖颈上，冰冷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是自然的光，而是城市无处不在的霓虹污染透过缝隙渗入的、混杂着红蓝绿紫的、令人眩晕的杂光。林薇小心翼翼地靠近缝隙，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垃圾山的出口外，并非她预想中的隐蔽小巷，而是一条相对宽阔的、被巨大排污管道和废弃轨道桥架凌空跨越的“主道”。
这里显然已经靠近锈带区的边缘。
雨势稍歇，但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和铁锈味更浓。而就在这条主道上，气氛却异常紧张！
几辆涂装着“清道夫”公司黑黄警戒色的装甲悬浮车如同狰狞的铁乌龟，封锁了道路两端。
车顶的探照灯如同巨大的独眼，冷酷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手持脉冲的清道夫队员，正粗暴地拦截着零星的过往行人，检查他们的身份芯片。
天空中，至少三架“清道夫-4型”重型无人机低空盘旋，机腹下的扫描阵列和捕捉网发射器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还能看到几个手臂上纹着滴血齿轮的本地帮派分子在探头探脑，显然是在配合清道夫的行动。
封锁线！而且规模远超之前！
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赛博龙王的能量果然巨大，竟然能让清道夫公司投入如此大的力量在锈带区边缘布控！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改装悬浮车从封锁线内驶出，停在路中央。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金属骷髅面罩的年轻人跳了下来。他的肩膀上烙着滴血齿轮徽记，手里把玩着一把大口径霰弹枪，枪口随意地指向地面。
“哈喽~”他懒洋洋地朝清道夫队员挥了挥手，“辛苦了辛苦了，本少爷来巡视一下。”
“殷少爷。”一个清道夫小队长快步走过来，语气恭敬但带着一丝无奈，“您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殷夜歪了歪头，桃花眼弯成月牙，“哼~有本少爷在，哪里不安全了？”
“……您说得对。”
殷夜笑了一声，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向垃圾山的方向。他的目光像一把扫描仪，不紧不慢地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她跑不远的。”他自言自语，语气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夜莺，这个名字和我有点缘分，小姐姐，你可别让本少爷等太久啊。”
另一边，清道夫装甲车的车门也打开了。姜喻穿着清道夫的高级军官制服，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短发，眉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殷少爷。”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里是我的辖区，请你不要扰执行任务。”
“哎呀，姜姐姐。”殷夜转过身，霰弹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本少爷这是在帮你，怎么叫扰呢？”
“你帮倒忙。”女人面无表情，“上次你开枪打坏了三台无人机，维修费还没赔。”
“那点小钱，本少爷赔就是了。”殷夜笑嘻嘻的，“姜喻姐，别这么凶嘛，笑一个？”
姜喻没理他。她抬起头，看向垃圾山的方向。
“她在里面，无人机扫描到了异常信号。”
“那还不快去抓？”殷夜歪头。
“等。”姜喻目光冷冽的说，“她在暗处，我们进去只会被她各个击破。等她出来。”
殷夜吹了声口哨。“姜姐姐果然厉害，本少爷佩服。”
林薇躲在垃圾山的缝隙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动静。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林薇攥紧了手里的神经接入装置。
必须跑。现在。
她的坐标屏蔽时间正在飞速流逝，而数据坟场…就在封锁线之外，那一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如同废弃钢铁墓园般的区域！
怎么办？硬闯是找死。绕路？垃圾山另一侧是深不见底、流淌着工业废水的巨大管道深渊，本无路可走。
退回垃圾山深处？那只是坐以待毙！
就在林薇焦灼万分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主道上方那条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废弃轨道桥架。
桥架早已废弃多年，铁轨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鸟粪，桥墩上缠绕着粗大的、绝缘胶皮多处破损的废弃电缆。其中一电缆，似乎…正通往数据坟场的方向？
一个极其疯狂、几乎等同于自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她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以让清道夫和无人机都措手不及的混乱！
林薇屏住呼吸，再次掏出了那个冰冷的神经接入装置。
她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去激活装置本身，而是将意识聚焦在装置与这片空间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电磁联系上。
垃圾山深处堆满了废弃电子产品，其中不少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辐射或磁场。她需要找到它们，引导它们，制造一场…人工的、短暂的“数据风暴”！
“嗡……”
神经接入装置在她的掌心再次微微震颤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激活，而是仿佛在回应她强烈意志的“共振”！
林薇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极其微弱，却精准地触碰到了垃圾山深处那些被遗忘的电子垃圾：一个废弃的电池组、几块残留电荷的电容器、一台破损的电磁炉线圈、甚至是一个老旧的、信号紊乱的收音机主板……
“来吧……都给我……动起来！” 林薇在心中无声地咆哮，将求生的意志和母亲遗留装置那微弱的“影响力”发挥到极致！
“滋……滋滋……噼啪！”
垃圾山深处，突然响起一连串细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电流爆裂声！
紧接着，几处废弃的显示屏猛地亮起刺眼的雪花！一台被压在最底下的老式扩音器发出刺耳、断断续续的啸叫！一个废弃的电磁炉线圈周围，空气开始扭曲，散发出焦糊味！更惊人的是，几块暴露在外的电路板，竟然凭空迸发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冷水！
“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垃圾山内部！强度攀升！有电磁扰扩散！”
清道夫队员的通讯频道瞬间被刺耳的警报声和混乱的报告淹没！
“什么情况？！” “是那女人！她肯定在里面！使用电磁扰武器？！
” “无人机！锁定能量源！准备压制！注意别损坏关键设备！”
封锁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探照灯的光束齐刷刷地扫向垃圾山深处亮起雪花的显示屏和爆出电火花的区域！
低空盘旋的无人机也立刻调转方向，机腹的扫描阵列功率全开，捕捉网和进入待发状态！
殷夜原本懒洋洋靠在车边的身体忽然绷直了。
他看到了林薇。
雨幕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攀附在湿滑的桥墩上，像一只被困住的鸟。
雨水浇透了她全身，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霓虹灯的亮，是淬过火的、烧过炭的、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那种亮。像一只被困住的鸟，但不是等着被救，是自己在啄笼子。
殷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并不是紧张和兴奋，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人在他腔里点了一火柴，嗤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烫得他整个人都醒了。
他眯起那双桃花眼，嘴角慢慢咧开，金属面罩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哎呀呀~”他把霰弹枪往肩上一扛，“这位小姐姐，有点意思啊。”
姜喻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她抬起手腕，调出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画面上一片混乱，热源四处乱窜，本分不清哪个是林薇。
“她在制造扰。”姜喻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一丝，“她想跑。”
“往哪跑？”殷夜歪头。
姜喻没回答。她的目光从热成像画面移开，扫向主道上方那条废弃的轨道桥架。
“那里。”她说。
殷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桃花眼亮了一下。“桥架？本少爷喜欢高处。”
“你留在这里。”姜喻冷冷地说。
“凭什么？”
“因为你上去只会添乱。”
殷夜笑了，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姜姐姐，你这样说本少爷，本少爷会伤心的。”
姜喻没理他。她对着通讯器下令：“第二小队，封锁桥架两端。第三小队，准备无人机压制。第一小队，跟我从地面推进。”
“是！”
清道夫队员迅速行动起来。
殷夜站在原地，看着姜喻的背影，歪了歪头。
“跑快点啊，夜莺小姐姐。”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哼歌，“跑慢了，就被姜姐姐抓走了。跑快了——本少爷才有机会追你呀。”
就是现在！
林薇像一道蓄势已久的闪电，在清道夫注意力被垃圾山内部的异变完全吸引的刹那，猛地从藏身的缝隙中窜出！
她没有冲向地面，而是如同灵猫般扑向旁边一支撑着废弃轨道桥的巨大、冰冷的混凝土桥墩！
桥墩表面湿滑，布满了苔藓和锈迹，但她爆发出的求生力量让她硬生生地用手指抠住缝隙，脚蹬着凸起，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
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模糊了视线，粗糙的混凝土边缘磨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混着雨水流下，但她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上！向上！头顶，就是那缠绕着粗大废弃电缆的桥架底部！
“发现目标！在桥墩上！她想上桥架！” 一个眼尖的清道夫队员终于发现了她，发出刺耳的尖叫！
“开火！阻止她！非致命武器！” 指挥官冷酷的声音响起！
“咻！咻！咻！”
数道幽蓝色的高压电击光束如同毒蛇般从地面射来！林薇甚至能感觉到头发因静电而竖起！她猛地将身体紧贴在桥墩的凹陷处，电击光束擦着她的后背射过，打在冰冷的混凝土上，爆开一片电火花！
“无人机！封锁上方！” 命令声再次响起！
一架“清道夫-4型”重型无人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捕食的秃鹫，迅速爬升到桥架上方，机腹下的捕捉网发射器锁定了正在攀爬的林薇！
避无可避！林薇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垃圾山深处，那场被林薇强行“引爆”的微型数据风暴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几块残留高电压的电容器在异常能量和电磁扰下发生了剧烈爆炸！
一团刺眼的火球夹杂着浓烟和金属碎片猛地腾起！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附近的垃圾山发生了小规模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警报！垃圾山内部发生爆炸！能量等级：危险！重复，能量等级危险！” 清道夫的通讯频道瞬间被爆炸的巨响和混乱的警报声淹没！
那架正准备对林薇发射捕捉网的无人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冲击波扰，机身猛地一晃，扫描和锁定系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机会——！！！
林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上一蹿，双手死死抓住了桥架底部一冰冷的、足有手臂粗的废弃电缆！
她不顾电缆绝缘层破损处传来的微弱刺痛，像荡秋千一样，借着身体摆动的力量，猛地将自己甩上了布满锈迹和鸟粪的废弃轨道！
“砰——！”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铁轨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她本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沿着这条悬在数十米高空、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死亡轨道，向着数据坟场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清道夫队员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重新稳定下来的无人机引擎的疯狂嗡鸣！捕捉网和电击光束再次撕裂雨幕，紧追不舍！
脚下的铁轨在奔跑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腐朽的枕木随时可能断裂！
冰冷的雨水抽打在脸上，狂风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管道深渊和锈带区扭曲的钢铁丛林。
每一次落脚，都可能踏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薇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片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由无数废弃服务器堆砌而成的、如同巨大墓碑群般的阴影——韩氏集团的数据坟场！
近了！更近了！
就在她即将冲下桥架，跳向数据坟场边缘那堆积如山的服务器残骸时，异变陡生！
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怀里的神经接入装置，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那感觉并非物理上的冰冷，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信息洪流”！
林薇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口——装置并没有亮起，但那股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警告感是如此清晰，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前方有极其致命的陷阱！不是来自身后的追兵，而是来自…数据坟场本身！
是韩氏的安全系统？还是赛博龙王提前布下的招？
没有时间思考了！身后的无人机已经近，捕捉网发射器充能的幽蓝光芒清晰可见！
前有未知的致命陷阱，后有追命的枪口！
林薇的瞳孔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决绝而收缩成一点。
她猛地抬头，看向数据坟场边缘那堆最高、最陡峭的服务器残骸山。陷阱…或许就在那看似平坦的入口处？
拼了！在捕捉网即将发射的瞬间，林薇没有选择跳向平坦的入口，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侧面扑出！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没有落向预定的“安全”区域，而是如同自般，狠狠撞向了服务器残骸山侧面最陡峭、最尖锐、布满锋利金属断口的区域！
“噗嗤——！”
锋利的金属断口瞬间撕裂了她的衣服和皮肉！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但林薇咬碎了牙关，双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锈蚀的服务器框架边缘！她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挂在数十米高的金属峭壁上，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混着雨水滴落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咻——！” 一张闪烁着幽蓝电弧的捕捉网擦着她的脚后跟射过，落空在她原本计划落地的位置，瞬间收紧，爆开一团电火花！
好险！如果她刚才落下去……
但危机并未解除！无人机重新调整角度，捕捉网再次充能！而林薇的体力已经耗尽，抓着金属边缘的手指因为失血和脱力而一点点滑脱！
就在她即将坠落的瞬间！
“嗡——！”
她怀里那个冰冷的神经接入装置，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特定的环境信号（也许是数据坟场深处某种特殊的屏蔽场或废弃服务器散发的残余电磁波谱），再次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
装置表面那些磨损的接口处，骤然亮起一圈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的幽蓝色光晕！这光晕迅速扩散，瞬间将林薇全身包裹！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林薇身下那片由无数废弃服务器堆砌而成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峭壁，在接触到这幽蓝色光晕的刹那，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坚硬的金属外壳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融化成了粘稠的数据流！
林薇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连同那层包裹着她的幽蓝光晕，毫无阻碍地“沉”入了那片荡漾的“金属水波”之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外面冰冷的雨水、盘旋的无人机，以及峭壁上几滴迅速被雨水冲淡的鲜红血迹。
冰冷，粘稠，窒息。
这是林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某种冰冷的、充满金属锈蚀味的液体底部。
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侧腹被金属撕裂的伤口，辣地灼烧着神经。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奇异的、由无数微弱光点构成的幽暗空间。
这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遥远星系的星辰，在粘稠的“液体”中缓缓流动、明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金属锈蚀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无数信息湮灭后残留的“数据尘埃”的冰冷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冰冷、坚硬、布满棱角的物体。是废弃的服务器外壳。她正躺在一堆浸泡在某种冷却液（或者更糟的工业废液）中的电子垃圾上。
这里…就是数据坟场的内部？？？
林薇挣扎着坐起身，冰冷的“液体”浸透了她破烂的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暂时麻痹了伤口的剧痛。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废弃服务器机箱、扭曲的线缆、破碎的显示屏堆砌而成的、如同巨兽腹腔般的空间。
幽暗的光点来自一些尚未完全断电的指示灯、破损的电路板，以及某些特殊冷却液在黑暗中散发的微弱荧光。头顶，是更高、更陡峭的垃圾堆，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同样堆满电子垃圾的黑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以及她自己粗重、带着回音的喘息声。
她活下来了。
暂时摆脱了清道夫和赛博龙王的追，进入了老莫娜所说的“信号混乱”之地。
但代价是惨重的。
伤口在流血，体温在流失，神经接入装置在刚才那一下“沉入”后，再次陷入了冰冷的沉寂。
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救了她一命的装置。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沾染着她的血迹。
在周围幽暗光点的映照下，装置表面似乎……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红色纹路？
是血迹渗入了缝隙，还是……某种变化？
林薇来不及细想。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和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她撕下相对净的衣角，咬着牙，忍着剧痛，将侧腹那道狰狞的伤口草草包扎止血。每一次动作都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服。
包扎完毕，她扶着冰冷的服务器外壳，艰难地站起来。
失血和寒冷让她头晕目眩。
她必须找到离开这片“液池”的路，找到一个燥、能暂时栖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