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县城的中心集市就醒了过来。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讨价还价的人声混在一起，充满了 1983 年县城独有的烟火气。集市入口的黄金摊位上，林晚星正带着王秀莲，有条不紊地摆着货。
陆峥提前租好的三轮车，拉了满满一车山货，木耳、笋、香菇、山野菜，分门别类地装在净的竹筐里，上面铺着净的白布，旁边还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竹编果盘、竹篮、竹簸箕，整整齐齐，看着就清爽净。
摊位前立着一块醒目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晚星山货，纯天然农家山珍，无硫无沙，不好吃不要钱。
“嫂子，这么多货，咱们今天能卖完吗？” 王秀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心都在冒汗，紧张得不行。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县城，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楼房、国营商店，眼睛都不敢乱看，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摊卖东西了。
林晚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咱们的货品质够硬，肯定能卖出去。等会儿有人过来，你就按照我教你的，给大家介绍就行，说错了也没关系。”
陆峥也在一旁低声安抚：“放心，有我们在。我去旁边的开水房提热水，等会儿泡发样品用。”
他话不多，却把所有的细节都提前安排好了。不仅找好了摊位，还提前跟集市管理处打好了招呼，交了摊位费，连泡发样品用的热水、碗筷，都提前准备好了，绝不会让林晚星受一点委屈。
摊位摆好没多久，就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可大多都是看一眼就走，没人愿意买。
“山里的木耳？这东西有什么好买的，我们家农村亲戚年年都送，吃都吃腻了。”“就是，这竹篮子看着好看，有什么用？还不如搪瓷盆结实。”“一毛钱一两木耳？比供销社卖的还贵，抢钱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都是质疑和嘲讽，没人愿意停下来买一点。
王秀莲看着没人买，急得眼圈都红了，拉了拉林晚星的衣角，小声说：“嫂子，要不咱们降价吧？比供销社卖便宜点，肯定有人买。”
“不能降。” 林晚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咱们的货，比供销社的品质好太多了，值这个价。大家现在不买，只是不知道咱们的货好在哪里，等他们尝过了，自然就愿意买了。”
她话音刚落，陆峥就提着热水回来了。
林晚星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抓了一把木耳放进去，倒上热水泡发，又拿了一块笋，也泡在了水里。不到二十分钟，原本巴巴的木耳，就泡得胖乎乎、肉嘟嘟的，朵大肉厚，看着就喜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围了上来，看着玻璃罐里的木耳，脸上满是惊讶。
“我的天！这木耳泡发率也太高了吧？一点点就泡出来这么多！”“看着肉厚得很，比供销社卖的那种碎木耳强太多了！”
林晚星见人围得差不多了，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炉子和锅，烧了开水，把泡发好的木耳焯了水，又拿出提前调好的料汁，现场拌了一碗凉拌木耳，切成小块，放在净的一次性竹片上，笑着对众人说：“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们这木耳是晚星山的野生木耳，纯天然长的，无硫无沙，口感脆嫩，大家可以免费尝一尝，不好吃，绝对不要您一分钱。”
免费尝？
围观的人瞬间就来了兴致，纷纷上前，拿起竹片尝了一口。
木耳入口脆嫩爽口，一点沙子都没有，带着山野独有的清香，一点怪味都没有，比供销社卖的那种又小又碎、还带着涩味的木耳，好吃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吃！太好吃了！这木耳也太脆了！” 一个大妈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给我来二两！不，来半斤！这么好的木耳，给我儿子儿媳妇也带点回去！”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周围的人瞬间就围了上来，你一两我半斤，原本冷清的摊位，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给我来三两笋！我家老头子最爱吃笋烧肉！”“这香菇看着也不错，给我来二两！”“这个小竹果盘真精致，多少钱一个？我买一个回家放水果！”
林晚星和王秀莲忙得不可开交，收钱、称货、给顾客介绍产品，嘴都没停过。陆峥就站在一旁，维持着秩序，帮着装货、递东西，默契十足。
口碑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集市。
越来越多的人专门跑过来，买林晚星的山货，还有不少国营单位的食堂采购，也围了过来，看着品质这么好的山货，当场就预定了不少。
不到中午，拉来的半车山货，就卖出去了一大半！
王秀莲看着兜里越来越厚的零钱，手都在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下午两点多，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林晚星的摊位前，依旧还有人过来买东西。就在这时，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看着摊位上的山货，眼神里满是审视。
“你好，我是县城红旗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我姓刘。” 男人开口，语气沉稳，“我们饭店常年需要大量的木耳、笋、香菇，你这货，能长期稳定供货吗？”
红旗国营饭店！
那是县城里最大的国营饭店，承办各种酒席、会议餐，每天的客流量极大，对山货的需求量也极大！
王秀莲瞬间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林晚星。
林晚星却半点不慌，笑着点了点头：“刘主任您好，我们的山货都是从晚星山收的野生山珍，品质绝对能保证，长期稳定供货完全没问题。我们可以跟您签供货协议，每天给您送货上门，要是货的品质出了任何问题，所有损失我们一力承担。”
刘主任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农村来的年轻女人，说话竟然这么条理清晰，一点都不怯场。
他刚才已经尝过了摊位上的木耳和笋，品质比他们现在用的供货商的货，好太多了，价格还更实惠。他点了点头，当场就跟林晚星敲定了细节，签了长期供货协议，每天给饭店送十斤木耳、五斤笋、三斤香菇，货款周结，绝不拖欠。
送走刘主任，王秀莲再也忍不住，激动地跳了起来，抓着林晚星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嫂子！我们拿下国营饭店的订单了！我们真的成了！”
林晚星也笑了，心里满是底气。
这一步，她走对了。
山货的核心赛道，首战告捷，不仅验证了她的商业模式，还拿下了长期稳定的订单，以后再也不用靠天吃饭，看季节做生意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集市散了，林晚星带来的满满一车山货和竹编，卖得净净，只剩下几个没人要的竹筐边角料。
三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兜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一分一分地数着，数到最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除去成本，今天一天，整整赚了八十六块钱！
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王秀莲拿着钱，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这些钱，足够她给丈夫抓药，还家里的外债了，她再也不用被婆婆打骂，再也不用过那种暗无天的子了。
陆峥看着林晚星眼里亮晶晶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县城的柏油路上，满是丰收的喜悦。
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集市的角落里，林晓月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钱，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今天特意跟来了县城，本来是想看林晚星卖不出去、当众出丑的笑话，没想到竟然亲眼看着林晚星的山货卖疯了，一天就赚了八十多块，还拿下了国营饭店的长期订单！
凭什么？！
林晚星凭什么运气这么好？卖冰棍能火，卖这些没人要的破烂也能火！这些钱，本该是她的！这些风光，也本该是她的！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里疯狂燃烧，烧得她理智全无。
不就是收山货卖吗？她也会！
她回去就挨家挨户收山货，比林晚星的价格高，把所有的山货都抢过来，她也要去县城卖！她要把林晚星的生意全抢过来，打价格战，把林晚星彻底挤出市场！让她一分钱都赚不到！
林晓月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转身就疯了似的往红旗村跑，连夜就开始筹钱，准备跟林晚星鱼死网破。
而此时的林晚星，正坐着三轮车往村里赶，心里已经开始规划着，怎么扩大收购规模，怎么跟村民们建立长期的，彻底把上游供应链握在自己手里。
她早就料到，林晓月看到她赚钱，一定会跟风。
而她，早就给林晓月挖好了坑，就等着她跳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