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客联盟第一战!给饕餮点外卖
魔砚引九成的混沌魔神力和一百世的因果熵,在维度裂缝里炸开了一条血路。系统执法者军团被打残了,但没死绝。维度坍缩意志从裂缝最深处传出一声闷哼——那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发出“疼”的信号。然后裂缝合拢,魔砚沉入虚无最底层,用剩下的最后一成力量护住自己的意识核心,等待陈砚找到原初世界的坐标后回来捞他。陈砚带着渡客联盟撤出了裂缝,回到洪荒位面。道尊山上,九十三万岁的玄机子温好了酒。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陈砚。陈砚把魔砚留下的那张老照片——苏晚站在香樟树下的那张——放在桌上,然后端起酒碗,一口喝。“从今天起,渡客联盟正式成立。盟规只有一条:不选A,不选B,不选C。永远选D。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原初世界的坐标,炸穿维度墙,带着所有人,回家。”然后暖光亮了。洪荒位面的夜空下,无数渡客同时点亮了自己的“糖纸”——林清寒的樟树叶、林小果的奥特曼、凌鸢的机甲碎片、玄机子的符、老修士们的玉佩头发画像拨浪鼓,还有无数新加入的渡客手里攥着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纯粹因果馈赠。暖光汇成一条河,从道尊山上升起,逆着夜空流向裂缝合拢的方向。那是渡客联盟给魔砚的信号:撑住。我们来了。
还是那句话,懂的都懂。第三卷,渡客联盟全面出击。我们要解放万界。我们要拆掉系统在每一个位面的服务器。我们要找到回家的路。而第一步,是从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开始的——饕餮的胃。
—
【正文·解放万界渡客·搞笑名场面密集轰炸】
渡客联盟正式成立后的第三天,陈砚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入盟申请”。
不是人。是一只异兽。
山海界,饕餮。
山海界是系统圈养的一个特殊位面——专门用来放逐那些“无法被常规剧本驯化”的太古异兽。饕餮、穷奇、梼杌、混沌,四大凶兽全被关在这里。系统给它们每个人都绑了一套“饥饿系统”——不是普通的饿,是系统用规则丝线植入它们元神深处的、永远无法被满足的吞噬欲望。饕餮最惨。它的吞噬欲望被系统调到了最大值,每天必须吞噬海量的灵物、妖兽、甚至山川河流,否则就会被饥饿感活活折磨到发疯。它吞了几十万年,吞到山海界被它啃掉了三分之一的陆地面积,吞到其他凶兽见了它都绕着走,吞到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吞什么了。但它还在吞。因为系统不断在它脑子里弹出一个选项框:【A.继续吞噬B.吞噬更多C.吞噬一切】没有D。
饕餮给渡客联盟发来的入盟申请,不是用神念写的,是用胃液写的——它吞掉了一座山,在山体内部的岩壁上,用胃酸蚀刻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我听一个被吞掉又吐出来的老道士说,你们有办法让系统吸不动。真的假的?真的话,拉兄弟一把。这破吞噬,老子真的吞不动了。”
陈砚看完这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整个渡客联盟都没想到的事。他打开维度通讯器——凌鸢用凤羽的核心碎片改造的、能跨越位面传递信息的设备——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给任何渡客的。是给青木镇茶肆老板娘的女儿的。小姑娘叫阿芸,十六岁,继承了娘的大嗓门和煮茶的手艺。渡客联盟成立后,陈砚在洪荒位面和青木镇之间建立了一条稳定的传送通道,阿芸自愿报名成为联盟的“后勤补给员”——专门给各个位面的渡客送茶。“阿芸,”陈砚的声音很平静,“准备一份外卖。最大份的。不要茶,要火锅。红汤,重辣,毛肚黄喉鹅肠郡花牛肉羊肉午餐肉,所有荤菜加倍。素菜不要。主食要蛋炒饭,米用五常大米,鸡蛋用土鸡蛋,葱花多放。”阿芸在通讯器那头愣了三秒。“送……送到哪?”“山海界。收件人:饕餮。”通讯器那头传来锅铲掉地上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陈砚拎着一个比他还大的保温食盒,站在了山海界的入口。林清寒、林小果、凌鸢、玄机子全来了——不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是因为都想亲眼看看,一个被系统用“饥饿”折磨了几十万年的凶兽,收到人类外卖时是什么反应。保温食盒是凌鸢临时赶制的,用了星际帝国的恒温科技和太清圣地的空间扩容阵法,里面装着整整三百斤火锅食材和五十斤蛋炒饭。食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林小果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饕餮叔叔,吃不完没关系,剩了可以打包。阿芸姐姐说,火锅第二顿煮泡面更好吃。”下面是渡客联盟的盟徽——一颗草莓糖纸的简化图案。
饕餮蹲在山海界入口等他们。陈砚第一次见到饕餮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凶兽”,不是“巨大”,不是任何与“太古传说”有关的词汇。他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个东西,瘦得脱相了。饕餮的本体是羊身人面,虎齿人爪,体型应该庞大如山。但眼前的饕餮,瘦到肋骨一凸出来,羊身上的毛发掉得斑斑驳驳,人脸上的颧骨尖锐得像要刺穿皮肤,虎齿断了一半,人爪的指甲全部开裂。它的眼睛里,不是凶光,是饿了太久太久之后,那种连“饿”都感觉不到的麻木。它看着陈砚,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比人还大的保温食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这……是啥?”“火锅。”陈砚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红汤还在翻滚——凌鸢的恒温科技让锅底保持着最佳沸腾状态。牛油的香气、辣椒的辛烈、花椒的麻香、几十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复合气味,像一颗气味炸弹,在山海界的入口炸开。饕餮的鼻子动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睛,几十万年来第一次,亮了一下。不是凶光。是一个饿了太久太久的人,突然闻到真正的食物——不是系统塞给它的“必须吞噬以缓解饥饿”的任务目标,是食物。是人会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吃完了还要抢着买单的那种食物——的气味时,眼睛里亮起的那种光。
它没有扑上去。不是不想。是不敢。它怕自己一碰,这锅火锅就会像几十万年来它吞掉的所有东西一样,变成系统回收因果熵的又一个数据条目。陈砚看出了它的犹豫。他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不是系统生成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青木镇的牛,今天早上现的。毛肚是阿芸一片一片手撕的,撕了一个时辰。蛋炒饭的鸡蛋,是茶肆老板娘养的母鸡下的。米是她自己种的。葱花是她女儿切的,切的时候还切到了手指,贴了创可贴继续切。这些东西,系统吸不走。”
饕餮伸出了爪子。它的爪子巨大,指甲开裂,指缝里还嵌着几十万年来吞食山川残留的岩屑。它用这样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从沸腾的红汤里,捞起了一片毛肚。毛肚在它的爪尖上,小得像一粒芝麻。它把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睛里,那层麻木了几十万年的灰翳,从边缘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碎裂、剥落。它嚼了第二下。第三下。然后它不嚼了。它把毛肚含在嘴里,含着含着,忽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像地底深处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不是咆哮。是哭。一只吞了几十万年、吞掉了三分之一个山海界的太古凶兽,含着一片毛肚,哭得像一个第一次吃到饱饭的孩子。
【叮!山海界宿主#00000-饕餮-饥饿系统·情绪产出模式变更!因果熵产出下降97%!】【警告!山海界底层规则受到正熵冲击!】
系统的警告声在虚数空间里响起。但饕餮听不到——它的系统界面是植入在元神深处的,没有弹窗,没有提示音,只有永恒的、像胃酸灼烧一样的饥饿感。此刻,那股灼烧感正在消退。不是被满足——系统植入的饥饿,永远无法被满足。是“被覆盖”了。火锅的红汤、牛油的香气、毛肚的脆嫩、阿芸手撕毛肚时指尖的温度、老板娘养鸡种米的耐心、小姑娘切到手指贴上创可贴继续切的那股劲儿——这些真实的、从人间烟火里长出来的东西,像一层暖光,覆盖在系统植入的饥饿灼烧感之上。灼烧感还在,但它不再是一切了。它只是背景里一道越来越淡的噪音,而前景里,是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是饕餮第一次真正“吃”到东西的咀嚼声,是它含着一片毛肚哭出来的闷雷声。
陈砚把筷子递给林清寒、林小果、凌鸢、玄机子。四个人各自从食盒里捞出自己想吃的东西,在饕餮巨大的身躯旁边席地而坐,吃了起来。林小果把奥特曼放在膝盖上,一边涮羊肉一边给它配音:“斯佩修姆光线——涮三秒,老了不好吃!”凌鸢用机甲战士的精准手法,计算着毛肚“七上八下”的最佳火候。玄机子用九十三万年的道行给火锅添了一味“太古清心草”——不是灵药,就是一种能让汤底更鲜的草,他年轻时还是凡人修士的时候,他娘煮火锅必放。林清寒端着油碟,吃了一口裹满蒜泥香油的牛肉,眼眶忽然红了。不是难过。是她突然想起来,她在太清圣地当了十九年圣女,从来没有和人一起围着一口锅,抢肉吃。
饕餮看着他们。它的眼泪还在流,但它不哭了。它用巨大的爪子,笨拙地学着陈砚的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黄喉,在油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它咧嘴笑了一下。虎齿断了,笑起来漏风,很丑。但那是它几十万年来,第一次笑。它把保温食盒往陈砚面前推了推,用含混不清的、还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不是“谢谢”。是:“这玩意儿,能天天吃吗?”
陈砚看着它,嘴角扯了一下。“能。但有个条件。”“啥?”“加入渡客联盟。盟规只有一条——不选A,不选B,不选C。永远选D。你的D选项,不是‘吞噬’,是‘品尝’。吞了几十万年,该尝一尝了。”饕餮低下头,看着自己爪子上沾着的油碟蒜泥。蒜泥是阿芸剁的,剁得不够细,有大有小,里面还混着几粒没碾碎的花椒。它把爪子凑到嘴边,认认真真地,把蒜泥舔净了。然后它抬起头,对着山海界的天空——那片被它吞掉了三分之一的、残缺不全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咆哮。不是饥饿的咆哮。是一个饿了太久太久的生命,终于尝到了食物真正的味道之后,对着曾经囚禁它的牢笼,发出的第一声宣告:“老子,不吞了。老子,要品尝。”
山海界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不是被咆哮震裂的。是被火锅的热气“熏”裂的。系统在山海界布下的规则丝线,习惯了“饥饿”“吞噬”“永不满足”这些负熵情绪的高强度产出。它从来没有处理过“火锅的热气”“蒜泥的香气”“一群人围坐抢肉的笑声”这些正熵信号。它不认识这些信号,无法归类,无法吸收,无法转化。丝线在正熵的持续熏蒸下,像被水蒸气反复浸润的蛛网,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垂、断裂。
【警告!山海界规则网络出现大面积熔断!】【警告!凶兽饕餮脱离剧本!】【警告!山海界因果熵产量归零!】
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促。但渡客联盟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那些蓝色的警告弹窗。他们在抢最后一片毛肚。林小果抢到了。她把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饕餮没抢到,但它没生气——它用爪子捞了一大勺蛋炒饭,连勺子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陈砚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糖纸。糖纸上的暖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不是更热,是更稳。像一簇被无数双手共同护着的烛火,风再大,也吹不灭。
—
第九十二章 给阎王改生死簿!程序员思维拆穿地府底层代码
【口播入·情绪持续递进】
兄弟们!把“渡客联盟地府分舵”打在公屏上!
上一章,饕餮吃了一顿火锅,山海界的规则丝线熔断了三分之一。一只被系统用“饥饿”圈养了几十万年的太古凶兽,被一片毛肚和一群抢肉吃的人,从牢笼里捞了出来。现在它是渡客联盟的“后勤部副部长”——专门负责试吃各个位面的特色美食,然后推荐给阿芸加入外卖菜单。它得很开心。几十万年来,第一次开心。
但解放饕餮只是开始。万界之中,被系统用各种“量身定制”的牢笼圈养的渡客,数不胜数。有的人被“生死簿”定死了寿命,每一世活多久、怎么死、死后投胎成什么,全在系统的剧本里。有的人被“功德系统”绑死了行为,行善积德是A,惩恶扬善是B,以止是C,永远在系统划定的道德框架里打转。有的人被“情缘系统”拴死了感情,对谁心动、心动多久、心动产生多少因果熵,全在系统的计算之中。
今天,陈砚要带渡客联盟去一个地方——地府。不是神话里那个阴森森的、牛头马面小鬼判官的地府。是系统在无数平行宇宙里搭建的、最大的一座“轮回因果熵收割厂”。那里的阎王,是一个被系统圈养了三千世的渡客。他手里的生死簿,不是判人生死的权柄,是一本系统发给他的“情绪农场作手册”。他勾掉一个名字,系统回收一笔因果熵。他判一个人投胎,系统预设好下一世的A、B、C。他以为自己是阎王。他不知道自己是一台长了人脸的收割机。
还是那句话,懂的都懂。接下来这一章,你看清楚。因为陈砚拆生死簿的方法,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不是烧,不是撕,不是用法力轰。他用的是——程序员思维。
—
【正文·地府·搞笑+悬疑+逻辑推理拉满】
地府的入口,在洪荒位面的一座无名荒山脚下。
不是陈砚找到的。是玄机子找到的。九十三万年前,他还没成道尊的时候,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师弟天赋比他高,修行比他快,什么都比他强。但师弟有一个毛病——怕死。不是普通的怕死,是怕到了骨子里。因为师弟的爹娘死得早,他是被姐姐拉扯大的。姐姐为了供他修行,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修士,换了一颗筑基丹。师弟吞下那颗筑基丹的时候,姐姐在夫家被折磨死了。师弟从那以后就怕死。不是怕自己死,是怕自己死了,就没人记得姐姐了。
后来师弟修为大成,本该飞升,但他不飞。他去了地府。不是被勾魂,是自己闯进去的。他要改生死簿,把姐姐的名字从“已死”改回“在世”。他闯过了奈何桥,打翻了孟婆汤,穿了十八层,最后站在了阎王殿上。阎王问他:“你要改谁的命?”他说了姐姐的名字。阎王翻开生死簿,找到那一页,给他看。生死簿上,姐姐的名字后面,写着一行小字:“系统剧本#783921-女配-悲剧命运-因果熵产出:高。”师弟愣住了。他看不懂“系统”“剧本”“因果熵”这些词。但他看懂了一件事:姐姐的死,不是命。是被安排的。他问阎王:“谁安排的?”阎王没有回答。阎王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蓝光——系统界面的光。然后师弟就消失了。不是被,不是被投胎,是被系统“回收”了。从地府的所有记录里彻底抹掉,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只有玄机子记得。九十三万年,他记得清清楚楚。
陈砚听玄机子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道尊山上正在下雨。雨不大,落在悟道崖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像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的声音。玄机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古老传说。但他的手,在道袍袖子里,攥着一道符——就是那道九十三万年前画的符。符上的暖光,在雨声里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反复睁眼闭眼。陈砚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早去找他”。因为他知道答案。九十三万年前,玄机子还没有觉醒。他还在系统的A、B、C里打转。他不知道师弟的消失是系统回收,他以为师弟是擅闯地府被天道惩罚。他不敢去。不是怕死,是怕去了之后,发现自己九十三万年的修行,连师弟消失的原因都查不出来。现在他知道了。所以他要去。
地府的门,是一块立在荒山脚下的无字石碑。石碑上没有刻任何字,但陈砚用维度规则视觉看过去,石碑上密密麻麻全是系统代码。不是修仙界的符文,不是鬼界的冥文,是标准的、用蓝色规则丝线编织而成的底层架构代码。代码的注释栏里写着一行小字:“地府轮回系统V9.37——因果熵收割效率最大化配置——维护者:阎王#00003。”阎王是渡客。编号00003。只比陈砚的00001和魔砚的00002晚了一点点。他被系统圈养的时间,比玄机子还要久。
陈砚伸手按在石碑上。掌心触碰到那些蓝色代码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碑内部涌出,不是攻击,是“邀请”——系统检测到来者的因果熵浓度极高,判断为“高价值收割目标”,主动开放了入口。陈砚没有抗拒,任由吸力把他、玄机子、林清寒、林小果、凌鸢五个人,连同蹲在凌鸢肩膀上、缩小成一只柴犬大小的饕餮,一起拉进了地府。
地府的样子,和陈砚想象的不一样。不是阴森恐怖的幽冥黄泉,不是刀山火海的十八层。是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像证券交易所大厅一样的建筑。无数条蓝色规则丝线从虚空中延伸进来,汇聚到大厅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石碑上。石碑上不断跳动着红色的数字——那是实时因果熵产量。数字的跳动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片红色的残影。石碑下方,是一排一排整齐的工位。工位上坐着的不是鬼卒判官,是一个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制服上印着系统的蓝色标志,前别着工牌,工牌上写着编号和岗位名称——“轮回调度员#4562”“因果质检员#7834”“剧本分配员#9215”。他们面无表情,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点击,每一次点击,都是一条魂魄被分配投胎、一个剧本被激活、一个生命开始按照系统的A、B、C度过一生。这里不是。这里是一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的、以“轮回”为名的情绪农场中央处理厂。
阎王坐在大厅最深处的王座上。他不是青面獠牙的鬼王,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不断自行翻页的书——生死簿。生死簿的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系统编码:【宿主/非宿主】【剧本编号】【情绪产出预估】【因果熵收割优先级】。阎王的手指悬在生死簿上方,偶尔落下去,在某一个名字上轻轻一点。被点中的名字会亮起蓝光,然后从生死簿上消失——不是被勾掉,是被“收割完成,投放下一个剧本”。
玄机子站在大厅入口,目光越过无数工位、无数跳动的红色数字、无数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落在阎王的脸上。那张脸,他看了九十三万年。不是阎王的脸,是师弟的脸。阎王是他师弟。
阎王也看到了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蓝光——系统界面的蓝光。然后那道蓝光暗了一下,像一台死机的电脑试图重启,但重启失败。蓝光暗下去的瞬间,阎王的眼睛里,露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冷酷,不是麻木,是一个被系统圈养了不知道多少世、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的人,突然看到九十三万年前那个一起在山上砍柴、一起偷师父的酒喝、一起跪在爹娘坟前发誓要出人头地的师兄时,眼睛里露出的那种东西。不是泪。是比泪更深的东西。是一个人忘了自己是谁太久太久,突然被一个还记得的人叫出名字时,灵魂深处那已经锈死的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证券交易所大厅一样嘈杂的地府里,几乎听不见。但玄机子听见了。九十三万年的道行,让他听得到一针落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听得到师弟叫他的那声“师兄”。和九十三万年前,一模一样。
玄机子没有冲上去。没有哭。没有任何久别重逢该有的情绪表达。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那道符。九十三万年前,他给病重的爹娘画的那道符。符上多了一样东西——他后来加上去的、师弟的名字。不是系统编码,不是剧本编号,不是任何可以被生死簿检索的标识。就是一个师兄给师弟写的小名。“石头”。师弟小时候叫石头,因为生下来又黑又瘦,像块河滩上的石头。爹娘说叫石头好养活。后来师弟修行有成,有了道号,有了尊称,有了无数头衔。再也没有人叫过他石头。连他自己都忘了。玄机子把符举起来,对着阎王,对着那张和九十三万年前一模一样的脸。“石头。师兄来接你回家。”
阎王看着那道符。符上的暖光,在地府蓝光的海洋里,微弱得像狂风中的烛火。但烛火没有灭。他看着那道符,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生死簿停止翻页,久到所有工位上的工作人员同时停下了手指,久到石碑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第一次出现了卡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伸向生死簿——不是去点某个名字,是翻到了生死簿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不是任何渡客,不是任何剧本里的角色。是生死簿自己的“管理员账户”:【阎王#00003-地府轮回系统-最高权限持有者-因果熵累计产出:无法计量-状态:永久在线】。他把手指按在自己的名字上,没有点下去,而是按住,然后——往左划。像一个使用触摸屏的人,在删除一个APP。
【警告!阎王#00003正在尝试注销管理员账户!】【警告!地府轮回系统核心权限面临脱离风险!】【警告!启动最高级别强制修正程序!】
系统的警告声响彻整个地府。大厅里的蓝色光芒骤然增强,所有工作人员同时站起来,眼睛里亮起统一的、没有瞳仁的蓝光——系统接管了他们的意识。黑色石碑上的红色数字停止跳动,全部归零,然后从零开始,向负值狂飙。强制修正程序。
阎王没有停。他的手指按在生死簿上,被系统接管的工作人员朝他扑过来,被凌鸢的机甲护盾挡住。石碑上的红色数字越负越深,整个地府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蓝色规则丝线像暴雨一样垂落,朝他缠过来。他的手指,稳稳地,往左划到了底。
【管理员账户注销中……10%……30%……50%……】
系统接管的工作人员疯狂攻击护盾。凌鸢的机甲护盾是用凤羽核心碎片改造的,正熵强化版,对系统的规则攻击有天然抗性,但扛不住几百个被系统完全接管的高级NPC同时输出。护盾开始出现裂纹。林清寒拔出清霜剑,林小果举着奥特曼挡在护盾裂缝前,饕餮从凌鸢肩膀上跳下来,现出如山本体,一口吞掉了十几条垂落的规则丝线——吞完打了个嗝,嗝出来的不是灵气,是火锅味。玄机子站在师弟面前,九十三万年的道行全部展开,在护盾之外又布下了一层正熵结界。结界上流转的,不是仙力,是记忆——他和石头一起砍柴的记忆,一起偷酒的记忆,一起跪在爹娘坟前的记忆,石头被姐姐带走那天回头看了他一眼的记忆,石头闯地府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的记忆。信上只有一行字:“师兄,我去找姐姐。找到就回来。”
【70%……90%……99%——】
最后一秒。系统的强制修正程序突破了玄机子的结界,一道蓝光凝聚成的尖刺,穿透凌鸢的护盾,穿过林清寒的剑网,穿过林小果奥特曼发出的暖光屏障,直刺阎王的后脑。尖刺的尖端,距离他的头皮,只剩一寸。然后停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自己停了。因为阎王的手指,在尖刺抵达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划完了最后那百分之一。【管理员账户#00003-阎王-已注销。】
尖刺碎裂成蓝色光点。所有被系统接管的工作人员同时倒下,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