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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不言醒来时，第一眼便看见守在床边的柳昭宁。
柳昭宁垂泪依偎在他肩头,“不言，你怎么这么傻，让你去你就去！我冒着风雪救你出来，以为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凝不言以为是她救了自己，心头一热，“昭宁，我快要能娶你了！”
他稍稍定神，立刻想起还未了结的事，当即冷声吩咐下人，“云青绾呢？我已经陪她做完三件事了，去把人带过来，问她什么时候签和离书。”
柳昭宁心头咯噔一跳。
她本没救凝不言。
她赶到雪山时，就只看见凝不言被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云青绾则是生死不明倒在一旁。
若是凝不言发现云青绾死了，再查到救他的人本不是自己，她筹谋已久的侯府主母之位，一切荣华富贵，都会化为泡影。
柳昭宁压下眼底慌乱，抬起泪眼，故作委屈道：“不言，你心中还念着她吗？她那般你做三件事，本就是纠缠不休，我……我怕她不肯放手。”
凝不言眉头一蹙，语气冷硬：“她敢！我已依约陪她做完所有事，她若敢违约，我定让云家再无立足之地。”
见他动怒，柳昭宁心头一松，连忙顺着话头道：“其实……云青绾已经走了。”
凝不言一怔，“走了？去哪了？”
“她昨便让人把签好的和离书送来了，说是从此两不相，永不踏入京城一步。”
柳昭宁说着，示意身后丫鬟将叠得整齐的和离书递上。
凝不言接过和离书，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心头莫名一空，可转瞬便被狂喜填满。
他盼这一天太久了。
摆脱云青绾，迎娶心尖尖上的柳昭宁，从此再无束缚，得偿所愿。
“好！好一个两不相！”凝不言朗声大笑，将和离书随手放在一旁，揽过柳昭宁，“昭宁，我们马上就能成亲了，明我便让人筹备婚礼，要办得盛大，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凝不言明媒正娶的妻子。”
柳昭宁动情地吻上他的嘴唇，“不言，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只要云青绾彻底消失，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拆穿她的谎言。
接下来几，凝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人人都知道，世子要迎娶新夫人，而那位受尽折辱的前夫人云青绾，早已被弃如敝履。
凝不言亲自陪着柳昭宁上街采办婚礼所用之物，从绸缎胭脂到金玉首饰。
但凡柳昭宁开口，他眼都不眨便买下。
可不知为何，明明身边站着心心念念的人，他却总是走神。
柳昭宁拉着他走进一家绸缎庄，指着一匹大红织金缎子，娇声道：“不言，你看这个做嫁衣好不好看？”
凝不言目光落在那片艳红上，眼前却骤然闪过上元节那晚的灯火。
云青绾难得穿着一身艳色的华服，可那时他满心不耐。
“不言？”柳昭宁见他出神，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凝不言回神，掩饰般地颔首，“好看，都包起来。”
街头小贩叫卖着糖葫芦，甜香扑面而来。
当时，云青绾似乎去买了一支？
他记不清了，因为他本没有在意过这个女人。
还有厨房那碗长寿面。
他至今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做那碗面，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明明应该恨她，厌她，巴不得她消失。
可此刻她真的只留下一纸和离书，他却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空落落的，被无数细碎的回忆填满，挥之不去。
柳昭宁见他站在街头出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言，你到底在想什么？从上街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你是不是还在想云青绾？”
凝不言心头一慌，立刻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婚礼的事宜。”
“最好是这样。”柳昭宁冷哼一声，却没再追问。
她隐隐觉得不安，凝不言的变化，太过明显。
可一想到云青绾已经魂飞魄散，再无痕迹，她又强行压下那份惶恐。
人死如灯灭，就算凝不言想起什么，也无济于事。
凝不言陪着柳昭宁回了别院，看着她满心欢喜地摆弄婚礼器物，却再也没有当初的悸动。
他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脑海里全是云青绾的样子。
他猛地攥紧拳头，暗骂自己荒唐。
云青绾那样的女人，心机深沉，纠缠不休，有什么可想的？
他马上就要娶昭宁了，该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一切。
可越是强迫自己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夜色渐深，凝不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云青绾签了和离书，真的走了吗？
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毕竟救过他……
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或许，她真的知道他梦中的事？
又或许，他应该问问，她是如何知道他梦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