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倒是消息灵通。那你也应该知道,沈彻要娶我。”
“他要娶你做正妻。”
“对。”她在我对面坐下,大咧咧地翘起腿。”所以我来看看,你住的这个院子,多大,几间房,够不够我用。”
秋禾气得嘴唇发抖。
我放下手里的匣子,很平静地看着她。
“霍姑娘,这个院子是我的嫁妆。”
“嫁妆?”她笑了一声。”一个江南来的绣娘,能有多少嫁妆?”
“我不是绣娘。”
“那你是什么?琴师?画匠?”她站起身,走到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扔回去。”沈家祖训说只娶聪慧女,我还以为多了不起。结果就是个读了几本书的江南小户女。”
她回过头看我,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知道我在边关怎么活下来的吗?靠的是这双手人。你呢?靠的是什么?”
我没回答。
她又笑了,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时,扔下一句话。
“趁早收拾东西,这院子我后天搬进来。”
秋禾一把攥住我的手。
“少夫人,她凭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素银镯子。
镯子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秋禾,把门关上。”
02
门关上没一炷香的功夫,沈彻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没进来。
“阮宁。”
他叫我名字。
成婚这一年,他叫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没开门。
他又叫了一声。
“阮宁,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秋禾看我,我摇了摇头。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我知道你生气。霍兰她……说话直,你别跟她计较。”
秋禾实在忍不住了,冲着门喊:”世子爷,您带了个女人回来要抢少夫人的位置,这叫说话直?”
门外安静了一下。
然后沈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阮宁,我不是要休你。你可以留在府里,我会待你好。”
秋禾差点把门板锤裂。
我按住她,自己走到门边。
“沈彻,你说的待我好,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侯府的人。吃穿用度,一切不变。”
“那霍兰呢?”
“她是正妻。”
“那我呢?”
门外又沉默了。
我笑了一下,退后两步。
“你走吧。”
他没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秋禾蹲在地上,哭得直抽。
“少夫人,他怎么能这样……侯爷都替您做主了,他还来说这种话……”
“因为他觉得他有道理。”
我坐回妆台前,继续收东西。
“他觉得霍兰救了他的命,他该报恩。他觉得给我一个侧室的位置,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那他有没有想过,当初是谁等了他八个月?”
“他没想过。”
我把嫁妆单子展开,一页一页核对。
三十六抬嫁妆,每一抬里有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给侯爷请安。
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是霍兰的声音。
“侯爷,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我想让您知道,我在边关六年,从一个普通兵卒打到校尉。我身上有十七道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到右腰。沈彻被围困在鹤山隘口的时候,是我带了三百人冲进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