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我的断腿,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粗麻绳。
表情没变。但握刀的手上青筋凸起。
“殿主。阎罗殿三百二十一人,到了。”
“来迟了。”
第5章
“三百二十一人?”老夫人的声音尖了,”我的两百甲兵呢!”
程七拔刀。
“老夫人,属下已经传了号令——”
“你的号令传给谁了?”殷九站起来,声音不高,语速很慢。
“侯府东营今夜值守的副将姓赵。赵铁柱。三年前欠过阎罗殿两条人命,去年还清了。”
“南门驻守的游击校尉姓方。方铁匠的侄子。方铁匠五年前靠阎罗殿三十两银子续了命。”
他一个一个报名字。
每报一个,程七的脸就白一分。
“程大人,您以为殿主三年不回,阎罗殿就散了?”
殷九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封皮磨得起毛。
“这是三年的账。老夫人派人剿凉州暗桩那次——死的是替身,人提前一个月全撤了。清风寨吞南境据点那次——是我放的饵,把清风寨的底牌全套了出来。”
“您收到的那些捷报,每一封都是我写的。”
老夫人的佛珠脱了手,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不可能……朝廷的文书有官印——”
“印也是我刻的。老夫人您供在佛堂里那尊铜佛,底座夹层里藏了我的人。他在侯府住了两年半,每天帮您擦佛像,顺手把您书房的文书抄一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淡得不像十八岁的人。
平淡得像我。
程七举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残余的暗卫结成阵型,背靠背。
殷九看向我。
“殿主,这些人怎么处置?”
“先解绳子。”
一刀割断粗麻绳。血重新涌进被勒麻的指尖。
我活动了一下手。僵,但有力。
“给我一把刀。”
他从背上抽出一柄短刃,双手递上来。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酒。
是我的刀。三年前嫁进侯府之前,亲手交给他的。
“殿主,刀替您养了三年。每三天磨一次,没钝过。”
我握住刀柄。
手在抖。不是因为蚀骨散。是太久没握了。像一个荒废多年的琴师重新摸到琴弦。
“程七。”
他额头冒了汗。
“温姑娘——不——殿主——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你打断我腿的时候说,你下手向来很稳。”
“殿主饶命——”
“替我传个话给你身后的人。三年里,谁劈过我的茶杯,谁泼过我冰水,谁当街扇过我的脸。自己站出来,给个痛快。”
没人动。
“不站出来?”
我摸了摸刀刃。
“那我自己认。”
两个暗卫率先朝围墙方向冲。
没跑过三步。
两道黑影从屋脊落下,无声无息。
一个割喉,一个穿心。
剩下的人听见声音,全缩了回来。
程七咬牙。
“弟兄们!拼了——冲出——”
“程七。”我叫了他一声。
他的步子顿住。
“你替老夫人记我癸水期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脏?”
他的嘴唇动了动。
“殿主……属下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真好用。”
殷九没等我再开口,朝墙头上的人做了个手势。
三息之内,十二个暗卫只剩下程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