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晴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秦建国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怒火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替代,像是困惑,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的屈辱。
“雪晴,”他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告诉爸爸,你最后一次,是几号。”
周雪晴咬住下唇,久久不语。
时间在这种沉默里被拉得极长。
我坐在一旁,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要从腔里撞出来。
我忽然觉得冷,明明屋里不开空调都热得出汗,我却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我不是没怀疑过那姑娘家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可我没往这一层想。
谁会想到,来势汹汹的”孩子他妈家里人”,底子可能也并不净。
周岚终于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雪晴。”
那一声像是戳破了什么。
周雪晴浑身一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秦建国重重一拳砸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橘子盘子也晃了晃。
“你不知道?你一个十九岁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事一点数都没有?”
他的嗓音已经压不住,话音里带着颤,”你知道你在什么吗,你拿自己的人生当儿戏,还想把别人拖下水?”
“我没有。”周雪晴哭得说不出整句,”我那天真的喝多了,我……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衣服乱七八糟,他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信了他。”
“谁。”秦建国问,”那个杰哥是谁,他叫什么,读哪儿,家住哪。”
周雪晴哭得喘不过气,”他叫周杰,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学长,那天大家都在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就后悔了,我……我不敢跟你们说。”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哭得几乎要抽过去。
我坐在一边,手指用力掐进自己掌心,掌心里一片湿,汗和疼混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心里同时升起两股感觉。
一股是对这个姑娘的愤怒——她不确定的事,就这样堂而皇之扣在我儿子头上,把他往深渊里推。
另一股却是说不清的酸。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喝多了酒,被人占了便宜,醒来不敢说,怕家里,怕舆论,只好抓住一个最”合适”的对象。
我知道那种绝望感。
年轻时候的我,被周建平拖进债务泥潭时,也是这样抓着最后一看似稳妥的稻草,以为只要我多扛一点,多忍一点,事情就能过去。
可最后呢。
坑越来越大。
周岚坐回沙发边,伸手搂住女儿的肩,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跟着嚎啕,她只是闭着眼,轻轻拍着女儿背。
“你先别说了。”她声音发哑,”喘口气。”
秦建国来回走了两圈,像笼子里的困兽,终于停在茶几前,扶着桌沿,俯身看着陈致远,声音里带着沉重。
“就算这样,你今天这么一闹,外人听见,会怎么说我女儿。”
他不是否认事实,而是在意那个”名声”。
这点我懂。
陈致远却只是摇头,”叔叔,我没有想过要闹,我今天只是来认错和谈后面的事,可如果一直装傻,等到孩子生下来,血缘对不上,那时候,事情只会更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