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不配当他妹妹。
多好的台词。
多完美的受害者。
他用一条腿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帐篷里最无辜的人。没人会质疑一个断了腿还在替妹妹说话的哥哥。
妈从床上撑起来的时候腿在发软,小陈扶了她一把。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我看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见过那种表情。
不是恨。
是死心。
她用一种宣布丧事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爸来电话了。他说让我转告你——你不配姓乔。”
02
“爸。”
电话打了三遍他才接。前两遍被直接掐断。
听筒里先是沉默。
一秒。五秒。十秒。二十秒。
我数着。
到了第三十秒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妈跟你说了?”
“说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声音跟哥哥的一点都不像。哥哥说话带表演,每个字都精准地放在观众最容易心软的位置。爸不是。爸说话像下命令,三十年的军人作风,每个字都砸得又短又硬。
“爸,你听我说一句——”
“乔安。”
他打断我。
“从今天起,这个家没有你。”
电话挂了。
忙音尖锐。我举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把它塞回裤兜。
挎包在我床底下。
哥哥被推进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全卸了,衣服、枪套、挎包,堆在手术台旁边的铁柜上。所有人都忙着抢救,没人注意我弯腰把挎包拎走了。
U盘我已经看过了。
凌晨四点钟,帐篷外面炮声停歇的间隙,我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它。
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叫”训练记录”。
里面不是训练记录。
整个西北防区——四个旅、九个哨点、两个补给站——所有部署全在上面。兵力分布、弹药储备、换防时间,精确到小时。
底下还有一个加密文件。我解不开,但文件名是六个数字:800-0000。
八百万。
我把U盘装进一个信封,塞进作训服内口袋。
走了三十分钟的路,到了旅部。
“乔安?你来什么?”
门口站哨的战士认识我。整个旅部都知道我昨天在手术台上没救自己的亲哥。
“我找情报组。”
“情报组在二楼,但你没有——”
“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有紧急情况。”
他犹豫了几秒,拿起了内线电话。
情报组的人下来得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少校,姓纪,戴着眼镜,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把信封递过去。
“这是我哥乔北的随身物品。里面有一个U盘,存着整个西北防区的部署图。”
纪少校看着我。
“你确定?”
“我是军医,不是第一天在部队。”
他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是你亲哥。”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不应该在他身上。”
纪少校把U盘装回去,站起来。
“我会上报。你回去等消息。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我从旅部出来的时候天彻底亮了。太阳贴在山脊上面,把整片戈壁晒得发白。
走回医疗站的路上碰到了老周。
他站在路中间,挡着我。
“乔安,你刚才去旅部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