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念洗了一千四百六十筐碗挣的。
八
周念去北京上大学那天,穿了一双新鞋。
黑色的小皮鞋,带跟的。不是我买的,是她自己买的。用高考后打工剩下的钱,在县城商场里挑了最便宜的一双。
她穿着那双鞋站在火车站门口,回头看我。
我说好看。
她说:“等我毕业了,给你买一双。”
我说我有鞋穿。
她说:“买一双好的。皮的,带跟的那种。”
跟四年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火车开走了。老周站在月台上,一直看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他蹲下来,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说你哭啥,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把那一千四百六十块钱塞进了周念的书包夹层里。一分没留。
九
大学四年,周念只回来过两次。
不是不想回,是车票贵。她在北京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发传单,做家教,在餐厅端盘子。暑假从来不回来,说北京打工工资高。
她寄回来的钱一次比一次多。先是五百,后来一千,再后来两千。
我给存着了,一分没花。
老周问我存着啥,我说给她攒嫁妆。
老周说她那性子,用不着你攒嫁妆。
我说那也得攒。
大四那年冬天,周念打电话回来,说她不打算回家过年了,有个实习机会,在北京一家大公司。
我说好。
挂了电话,老周问我,她说啥?
我说她不回来了,在北京实习。
老周没说话。那天晚上他把周念小时候那双红皮鞋翻出来,擦了擦灰,又放回去了。
那双鞋他一直留着。鞋底磨穿了,鞋面上的小黄花也掉了一瓣,但他舍不得扔。
十
周念毕业以后没回来。
她在北京找了工作,后来又自己创业,做互联网什么的,我听不太懂。只知道她越来越忙,电话越来越少,但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多。
第三年过年,她开了一辆车回来。
黑色的,车标我不认识,但村里有人认识,说那叫奥迪,几十万一辆。
李翠花当天下午就来了。
她站在我们家门口,手里拎着一箱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