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接过协议翻看，按流程问：“双方是自愿离婚吗？财产分割这块没有分歧？”
“没有异议。”
我先说，声音平稳。
沈屹却突然开口：“有。”
李律师眉头一拧：“沈先生，这份协议是你之前确认过的，条款写得很清楚，没有争议点。”
沈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刚打印好的协议，推到工作人员面前，嗓音有些沙哑：“我要改。房子给苏晚，折现补偿不用她退，存款和我只要两成，其余都给她，另外再补她五百万。”
这话一落地，不光工作人员愣了，就连李律师都明显惊了一下。
我抬眼看向他，满脑子疑惑，沈屹一向精打细算，当初结婚装修都要算到分，这会儿忽然这么大方，这种异常的让步，让我浑身别扭。
“理由呢？”
我先打破沉默。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没有什么理由，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这六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是我亏欠你。”
“一句对不起，就用这些来弥补？”
我笑了笑，语气带着讥讽，“沈屹，你这是心里愧疚，还是打算赎罪？”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不语。
工作人员扶了扶眼镜：“苏小姐，这对您非常有利，您不再想想？”
“不用。”
我把那份新协议推回去，直视沈屹，“我不要你的施舍，就按原来的来，该是我的，一分都不会少；不该是我的，多一点我也不要。”
“晚晚……”
“你到底签不签？”
我打断他，语气脆，“如果你不打算签，那今天就先不离了。”
沈屹盯着我，脸上闪过挣扎和痛苦，僵着过了几秒，他终于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签。”
重新递上原来的协议，签字、按手印，一套动作净利落，当工作人员“咔嚓”一声盖下钢印，把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分别递过来时，我心里那块压了六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现在起，你们的婚姻关系正式解除。”
工作人员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多余情绪。
我接过离婚证，塞进包里，转身就往外走。
“晚晚！”
沈屹追出来，在民政局门口拦住我，语气里带着央求，“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把当年的事情跟你说清楚，求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有些刺眼，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一双急切的眼，我心里微微一动，很快又压了下去。
那些所谓的真相，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可看着他这副样子，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民政局旁边有家小咖啡馆，我们挑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送来两杯美式，热气升腾，把对面那张脸都遮得有些虚。
沈屹双手捧着杯子，指节绷得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走后没多久，我妈查出来胃癌晚期。”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哽咽，“医生说撑不过半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孙子，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说是看不到重孙就闭不了眼。”
我端着杯子，指尖发冷，没吭声。
“安安是我远房表姐的孩子。”
他接着说，视线飘着，不敢对上我，“表姐夫出事走得早，表姐身体也不好，照顾不了孩子，那时候我妈又一天天催，我就想着，先把安安接回来，骗我妈说是我们生的，算是圆她最后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