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家长。”她的语气沉了下来，”接下来我要说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不是为了批评谁，而是为了让大家引以为戒。”
她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成绩表。
名字被打了马赛克，但后面的分数清清楚楚——连续五次考试，每一科都是0分。
总分0。
0。
0。
0。
0。
一整列零，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串被挖空了的眼眶。
阶梯教室里嗡嗡地响了起来。
“我的天，这是谁？”
“五次零分？这不是故意不考吗？”
“还有这种学生？”
赵丽华抬手，示意安静。
“这位同学是我们班的。高一的时候曾经因为考试诚信问题被学校通报处分。之后连续五次大考，全部交白卷，零分。课堂上不听讲，不交作业，不参与任何学习活动。”
她叹了口气，表情诚恳得几乎可以拿去参加话剧比赛。
“我作为班主任，不是没有努力过。个别谈话，正向引导，鼓励教育——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但有些学生……怎么说呢……”
她停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底子太薄了。基础不在，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追上。加上他本身的学习态度问题……”
最后一排，林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他听到了前面有人窃窃私语：”是不是那个从乡下来的转学生？””对对对，我听我儿子说过，就是那个作弊被抓的。”
血涌上脸，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的耳朵在发烫。
赵丽华继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揪着谁不放。是想告诉各位家长——教育不仅仅是学校的事，家庭环境和家长的引导也至关重要。一个家庭如果没有办法给孩子提供良好的学习氛围和正确的价值观……”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似乎没有看任何特定的人。
但坐在第一排的陈德明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
他认得林建国。
上学期家长会上见过一次——那个穿着旧夹克、讲话声音像蚊子的男人，做建筑工的，孩子转学费还是跟亲戚借的。
陈德明的目光在林建国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更轻的东西。漠然。
PPT翻到了下一页，赵丽华开始讲其他事项。
家长会结束后,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家长在聊天。
林建国把椅子轻轻推进去，低着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过道有点窄。前面几个家长在并排聊天，把路堵住了一小半。
林建国侧身想绕过去。
脚下绊到了什么——椅子腿。
他踉跄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去扶旁边的椅背，没扶住。
一个趔趄，膝盖磕在了地上。
哐。
不大的声音。
但在那一瞬间，至少有五六双眼睛转了过来。
林建国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他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一阵钝痛从骨头里涌出来。
旁边一个人”嗤”地笑了一声。
不是恶意的那种笑，是那种看到一个人出洋相时下意识的、没过大脑的笑。
但这一声笑，在安静的过道里特别清晰。
林建国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