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珍说：”若若，你让我们进去坐坐，有话好好说——”
我说：”不用进来，有什么直说。”
吴美珍脸上的笑维持了一下，随即收了，换成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若若，我昨天做得不对，我承认，我向你道歉。”
“但是，婚姻大事哪能这么儿戏，你妈发了脾气，我们两家就这么散了？”
“承峰这孩子，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说：”吴阿姨，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她看着我，等我说。
我说：”你昨天那张规矩单子，是你自己写的，还是你们一起商量的？”
她顿了一下：”这个……我就是随口写的——”
“许承峰知道你会拿出那张纸吗？”
她没接话。
沉默已经是答案。
我说：”所以他知道，他提前告诉我’迁就一下’，是因为他觉得我会忍。”
“吴阿姨，我不是不能接受规矩，但那五条里面，没有一条是关于我的权利，全部是关于我的义务。”
“你们想要一个儿媳妇，但你们要的那种，我不是。”
吴美珍身后那个大姨妈开口了：”若若，产业那么大，你一个人守着，也是辛苦，有个许家在旁边，也是个帮衬——”
我转向她，说：”您好，吴阿姨，请问许家目前有什么可以帮衬我的？”
她一噎，没接上来。
我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听你们说。”
没人说话。
我说：”那没事了，再见。”
关上门。
在门板上，听见走廊里有低声的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走回客厅，坐下来，拿起手机，打给我妈。
她接得很快。
我说：”妈，吴美珍来了，我打发走了。”
她说：”嗯。”
我说：”她那边应该消停了，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今天把那份股权过户给我，那个时机，你选得很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许家有问题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妈说：”若若，你去查一下许承峰公司的流水，他的建材生意，近两年的应收账款，周转率，还有他名下的贷款记录。”
我问：”你查过了？”
她说：”你是审计师，这些东西你一个小时就能看出来。”
我听明白了。
她早就查过了。
她只是在等我自己发现。
我说：”妈，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两个小时后，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许承峰的建材公司，近两年应收账款回款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资金缺口大概在一千八百万左右，他名下有两笔银行贷款，还有一笔来源不明的私人借款，金额是五百万。
我把这些数字截图，存进那个叫”留存”的文件夹。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给王律师。
“王律师，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窗外开始落雨，雨点敲在玻璃上，细碎的声音。
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开始按门铃。
—
07
我没有急着去开门。
我先把电脑上那些数字截完图，存好，退出登录，把屏幕合上，然后才起身走向门口。
门铃又按了一次，很急。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许承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