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黄土高坡。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火车上,我重新看了王勇的信。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建国,来深圳要小心。这边水深,想办个工厂,需要审批。主管这块的,正好是我们老家县里调来的一个姓王的副局长。」
「听说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老家县里来的王局长?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5.
到了深圳,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正在拔地而起,到处都是轰鸣的工地。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希望的味道。
我和阿月租了一个小单间,安顿下来。
王勇见到我,非常高兴。
他已经在一家电子厂当上了车间主任。
「建国,你来了就好!」
「凭你的手艺,在这边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我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想自己办个厂。」
王勇愣住了。
「一千多块就想办厂?建国,你太异想天开了。」
「现在办个小作坊,没有几万块本下不来。」
「而且,审批很难拿。」
我没有放弃。
我先在王勇的介绍下,进了一家电子厂当技术员。
我白天上班,晚上就去夜市摆摊,修家电,卖我从老家带来的电子表。
阿月也找了一份在餐厅洗碗的工作。
我们两个人,像蚂蚁一样,拼命地攒钱。
子很苦,但有盼头。
半年后,我们攒下了五千块钱。
我决定,要就大的。
我辞了职,租了一个小仓库,买了二手的生产线。
我的目标很明确,生产当时最火的录音机。
万事俱备,只差一张生产许可证。
我拿着申请材料,去了工商局。
找到了信里说的那个王局长。
王局长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梳着油亮的背头。
他是我老家县里的人,口音都没变。
他翻了翻我的材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厂房太小,设备太旧,技术人员不足。」
「不合格,回去吧。」
他把材料扔了回来。
我知道,这是刁难。
王勇偷偷告诉我,想拿到许可证,得「意思意思」。
第二天,我买了两条好烟,一个红包,里面塞了二百块钱。
我又去了王局长的办公室。
他看见我,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你?」
我把东西悄悄放到他桌下。
「王局长,您再看看,我们都符合条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一些。
「嗯……材料先放这吧,我研究研究。」
我等了一个星期。
没有消息。
我又去了。
这次,他直接告诉我。
「你的这个厂,有人打了招呼,不能批。」
我心里一沉。
「谁?」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他开始不耐烦。
「总之,你的厂开不起来。」
我彻底陷入了绝境。
仓库租金,工人工资,每天都在烧钱。
再拿不到许可证,我就要破产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阿月默默地陪着我。
「建国,要不算了吧。」
「我们慢慢攒钱,以后总有机会的。」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行。」
「这次放弃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