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了那句让我和大姑姑都如遭雷击的话:
“咱们这就离开这个家。”
“王建国!你疯了?!”大姑姑第一个炸了,声音尖利得几乎掀翻屋顶,“你为了这个贱人,连姐都不要了?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忘了是谁供你读书,是谁……”
“我没忘。”我爸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姐,你的恩情,我记得。这些年,晓芸忍的,我女儿受的,我王建国眼睛没瞎,心里也有杆秤。以前我总觉得,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是我糊涂。”
他转向我妈,语气软了下来,却更加坚定:“晓芸,对不起。这十一年……不,是这二十多年,让你受委屈了。这巴掌,不该你挨。”
我妈的眼泪,这时候才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我爸放在她手心的手表上。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走?你们能走到哪儿去?”大姑姑气急败坏,指着我爸的鼻子骂,“王建国,你别以为你现在当个小领导就了不起了!没有这个家,没有我给你撑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今天敢带着这个扫把星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姐!爸妈在天上看着呢!”
道德绑架,亲情勒索,这是大姑姑最擅长的手段。
以往,只要她祭出这一招,我爸总会妥协,我妈也会默默退让。
但今天,不一样了。
我爸轻轻揽住我妈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然后看向大姑姑,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姐,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它是你的家,是你说了算的家。我和晓芸,还有我女儿,我们三个,才是一个家。”
他不再看大姑姑青白交加的脸,低头对我妈柔声说:“能走吗?”
我妈用力点头,把那块手表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所有的勇气。
“薇薇,”我爸叫我,“去收拾东西,只拿最重要的,我们马上走。”
“好!”我几乎是跳起来应道,眼泪终于决堤,但这次是滚烫的,充满希望的。我冲进我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把身份证、银行卡、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又冲进主卧,把我爸妈的证件、几件换洗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
整个过程,大姑姑一直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诅咒我们出去要饭,不得好死。但我爸只是护着我妈,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山,隔绝了所有恶毒的言语。
当我们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到门口时,大姑姑猛地冲过来,想抓住我爸的胳膊:“王建国!你走了,这房子怎么办?爸妈的遗产可都有我一份!你别想独吞!”
我爸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房子是你和我的名字,该怎么分,找律师谈。该你的,一分不会少。不该你的,你也别想多拿一分。”
他拉开门,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还有清凉的空气涌进来。
“从今天起,”我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却从未真正属于过他的“家”,“这里,与我王建国一家三口,再无瓜葛。”
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也隔绝了过往二十多年的隐忍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