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飙？这么多年，你看她哪次真生过我的气？放心吧，等会儿她自己就麻溜地改成南大了。”
这条语音播完，群里立刻跟上了一片附和的笑声和表情包。
“泽哥牛，这拿捏得死死的。”
“也是，林芷可是我们公认的‘陆泽向葵’，陆泽去哪她去哪，南大其实也挺好，离家还近点呢。”
“我打赌，估计林芷现在已经急急忙忙登录系统，把清华改成南大了吧哈哈哈，说不定还在查南大的男女比例呢。”
我静静地坐在电脑屏幕那幽蓝的光晕里，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充满戏谑的文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猛地扔进了冰水里。
原来，我这十二年毫无保留的陪伴、纵容和偏爱，在他和他的朋友眼里，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拿来取笑的梗。
一个不需要商量、不需要尊重，只要他招招手就会自己跟上去的默认设置。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很快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过说真的，泽哥你这分数去南大有点亏啊，突然改志愿，是为了苏婉吧？”
苏婉是高三下学期才转来我们班的。
她长得小巧玲珑，说话轻声细语，总是随身带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
这一次，陆泽没有发语音，而是回了文字。
“婉婉有哮喘，北方的雾霾和沙尘暴她受不了，听说北京冬天还特别燥，对她的气管不好。南方的气候养人，她一个人去外地，我不放心。”
“南大的医学也不差。林芷不是一直想学医吗？跟我去南京一样学，资源也挺好的。”
看到“一样学”这三个字，我突然扯着嘴角，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真轻巧啊。
十二岁那年，我爷爷突发急性心梗。
因为镇上的县医院设备落后，值班医生经验不足，将其误诊为普通的胃痉挛，硬生生拖过了黄金抢救时间。
我到现在都记得爷爷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样子，记得我爸妈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绝望的哭声。
十五岁那年中考结束，我和陆泽爬上学校废弃的天台吹风。
我指着北京的方向，红着眼睛对他说：“陆泽，我要考清华，我要进协和。我要当中国最好的心外医生，我绝对、绝对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误诊而在我面前咽气。”
那时，晚风吹起他的校服衬衫，他眼神明亮，看着我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好，那我陪你。林芷，我们一起去北京，以后你做主刀医生，我给你做一助。”
为了他这句“我陪你”，整个高中三年，我硬生生把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到每天五个小时。
我不仅要保持自己的年级第一，还要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帮他补习薄弱的物理。
我熬着大夜替他整理错题本，在他模拟考失利想放弃的时候，一遍遍地拉着他去场跑步发泄，然后重新坐回书桌前。
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陆泽，连陆泽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笃定我会为了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放弃我刻骨铭心的理想，放弃中国最好的医学殿堂，去迁就一个转学生娇弱的呼吸道。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十点十五分。
距离系统锁定，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