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忙了二十年，怎么偏偏这一个月才开始忙？
刘姐来我们家第二个月，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听见主卧里有声音。
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见刘姐站在我爸身后，正在给他按肩膀。
她的手放在我爸的肩膀上，指腹用力，一下一下地按着。我爸闭着眼睛，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享受，是放松，是一种在家人面前从不会流露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放松。
“叔叔，您肩膀太硬了，要多注意休息。”刘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嗯。”我爸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我给您炖了银耳莲子羹，一会儿您尝尝。”
“好。”
“叔叔，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刘姐的手停了一下，“您这几天好像不太开心。”
我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没什么，就是家里有些人，不懂我。”
有些人。
不懂他。
这个“有些人”，说的是谁？
是我妈吗？
那个和他结婚二十年、为他生儿育女、持家务、上班赚钱的女人，被他叫做“不懂他的人”？
而一个来了不到两个月的保姆，就成了“懂他的人”？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
可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字在我眼前晃，像一群苍蝇，嗡嗡嗡的，赶不走。
那天晚上，我妈回来的时候，刘姐已经走了。
我爸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妈换好鞋，走到他身边，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还行。”
“吃了吗？”
“吃了。”
“刘姐做的？”
“嗯。”
我妈没有再问。
她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
面条在嘴里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嚼碎什么东西。
也许是希望。
也许是信任。
也许是二十年的感情。
刘姐来我们家第三个月，一切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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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那个雨天
那天是周四，下雨。
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没停过。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细雨，像是老天爷在哭，又哭得不痛快，断断续续的，让人心里发闷。
我妈的单位提前下班。
她所在的出版社接到通知说下午要停电检修线路，领导让所有人中午就下班了。我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因为我在学校上课。我爸也没接，因为他的手机调了静音。
我妈想着既然提前下班，就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做顿好的。
她买了一条鲈鱼，一把青菜，两斤排骨，还有一袋我愛吃的车厘子。塑料袋装得满满当当，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雨越下越大，她没带伞，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塑料袋上，怕菜被淋湿。她自己淋着雨，从超市走回家，二十分钟的路，浑身湿透了。
她到家的时候，大概下午三点多。
我那天有社团活动，要排一个话剧，我是道具组的，需要留下来做背景板。放学后我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晚点回，社团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