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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着的人见能「治住」谢观雪的人来了。
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
看他们熟练的样子,想来这倒打一耙的情况不是第一次。
谢观雪毫无为自己辩解的意图。
我出声打断:「都说修道人是世外之人,淡泊名誉清心寡欲,众生道更是慈悲为怀。」
「今一见,原来皆是黑白不分颠倒是非之辈。」
立刻有人怒瞪着我:「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我冷笑道:「谢观雪出手,于公我有委托,于私你们诋毁在先。」
「若诸位问心无愧,不知可敢请鉴心镜?」
鉴心镜是最独特的神器。
凡修道者起誓鉴心,都可以用心头血以咒唤之。
如有不实,神魂俱灭。
污蔑谢观雪的人俨然底气不足:「凭、凭什么?」
「小仙君。」
我望向谢观雪那位师姐:「你觉得呢?」
一方淡定自若,一方支支吾吾。
真相如何,不难判断。
女子轻叹了一声,并未评判。
只对谢观雪告诫:「观雪,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同门动手。」
「明白吗?」
谢观雪轻「嗯」了一声。
「那依小仙君之见,该当如何?」
谢观雪能当做无事发生,我却咽不下这口气。
冷声质问:「如此议人是非无论断,就是众生道的道规吗?」
女子眉心蹙起:「不过是同门师兄弟间一时失言,众生道者应怀宽阔,观雪不会介怀。」
「既是这样……」
我轻笑了声:「小仙君生得眉目秀丽,未曾想也是个败絮其中之人。」
「你明知他们常议论谢观雪,对他多有蔑视,却从来坐视不管,当真虚伪。」
「难道是你过于势利,瞧谢观雪势单力薄,他们人多势众,便自然倒向他们?」
「你胡说什么!」
女子圆眼怒瞪,手下按着的剑气流转。
「啊呀。」
我笑容愈深:「是我失言了,不过众生道者襟怀宽阔,小仙君亦不会介怀。」
她脯剧烈起伏,俨然气极。
但字字句句皆是她刚才说过的,此刻推翻。
未免自身难以立足。
她看向谢观雪。
后者轻轻避开她的眼神,对我道:「走吧,不是还要去找你的夫君和孩子吗?」
走出数十步,客栈被远远甩在身后。
人流的喧嚷冲淡了刚才的窒息氛围。
谢观雪低声:「多谢,只是下回不必为我多言了。」
「为什么?」
我虽长在乡野,却自幼就有力气和脾性。
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性子。
谢洞明更不必说,千年剑道第一人。
傲然如霜雪,容不下半点沙子。
怎么这样两个人生下的孩子,竟是个如此忍气吞声的主儿?
谢观雪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说:「我的父亲曾是剑道之首,能一剑断尽四海八荒万江流,是个人人称颂的天才。」
若是那样,谢观雪作为剑首之子。
该是人人艳羡的仙门之后。
「可后来,我的母亲因孕育我而死,他遍寻她的魂魄而不得,痴狂入魔。」
谢观雪笑了一声,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嘲弄。
「知道我身份的人很少,师父和师姐是怕我走上他的老路。」
「所以才会对我严加看管,怕我行差踏错。我的天资承自父亲,若是堕魔,会引来很多麻烦。」
我望着他低垂着头,寥落神色半掩在昏暗天色中的模样。
他才十七,本该是神采飞扬、我行我素的张扬少年。
如今却要如履薄冰,处处束己。
「……是你的父母对不住你。」
我喉头发涩。
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谢观雪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愣了一下,才偏开头。
「你恨他们吗?」我问谢观雪。
谢观雪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早都过去了。」
他反问我:「你的夫君和孩子呢?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夫君啊,出类拔萃,平里瞧着脾气不大好的样子,但很会哄人。」
我思索着记忆的谢洞明。
而后抬起头看向谢观雪:「至于我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脾气秉性比他父亲更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是吗?」
谢观雪语调莫辨地说了一句。
一双如墨的瞳眸微敛,叫人看不清情绪。
片刻后,他望向我,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既然如此,告诉我他们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你们一家三口,也好早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