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那八斤进口谷饲牛腱子，还有两瓶原本打算年夜饭上跟大家一起开的黄酒，走进屋里，屋里静得出奇，许晨要到初三才能从他老家赶回来。
我把东西全塞进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窝在沙发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发呆。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才关掉飞行模式，几乎同时，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是妈发的。
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我鼻子猛地一酸，翻过那一长串未接来电，我还是没忍住，按下了回拨键。
“妈。”我开口时嗓子发紧，声音有点哑。
“雨桐啊……”妈那头鼻音很重，显然哭过，“你人到哪儿了？真回杭州了？晚饭吃了吗？”
“嗯，我到家了，还没吃，不太想吃东西。”我尽量把语气往轻松里扯。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说转身就真走人了。”妈长长叹了口气，“你嫂子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会拐弯，说什么都直来直去的，你哥后来也好一通说她，你别往心里去成不？大过年的，一个人在杭州冷锅冷灶的，多可怜啊，听妈的，现在再开车回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煮鱼。”
妈这种软绵绵的劝，说着心疼又替人打圆场，比冲我发火还叫人难受，她总是这样，明明在风口浪尖，却硬撑着去做那个谁都不得罪的中间人，最后自己两头不是人。
“妈，我真不是要跟嫂子抬杠。”我攥着水杯不自觉用力，指节都绷得发紧，“只是觉得，这样过子太没劲了，我每次回去都怕自己做得不周到，可不管我拎多少东西，买多贵，在嫂子眼里就像理所应当，还嫌不够，妈，我也是您闺女，我也会累，也会凉心。”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满是疲惫和无可奈何：“妈明白，妈心里都清楚你受的委屈……可雨桐，你嫂子她……终归是你哥的老婆，是我们赵家的人，你哥那脾气你也清楚，他夹在中间左右难做人，咱当长辈的，当妹妹的，多让一步，家和气了，啥事都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又是这一番话，“家和万事兴”这四个字听着漂亮，压在头上却沉得要命，可这所谓的“和”，怎么总要靠我一个人往后退、一个人咬牙忍，才算圆满？
“妈，”我忽然问出口那个在心里绕了很多年的疑问，“我想问您，要是今天换过来，是嫂子提着八斤牛肉回她妈家，她弟媳嫌她带得寒碜，我哥会怎么做？我爸又会怎么说？”
03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被我这句话堵住了。
半晌，陈梅才低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跟妈绕这个弯呢。”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已经给了答案。
“雨桐，”她顿了顿，嗓子里像卡着什么，“你哥脾气急，可他是男的，在家说话自然硬气些。你嫂子是外头来的，子再咋样，也得哄着，子才过得下去。你呢，又不在家住，一年到头回来几趟，妈能不护着你？可你真要跟他们闹掰了，妈和你爸夹在当中，就……”她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我闭上眼，指尖用力掐住掌心，压下翻涌上来的委屈：“所以，永远都是我让一步，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