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没接话,了半个月,攒了一千八百块。
正琢磨买张票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第十六天下午,一辆黑色保时捷开进洗车行。
车窗摇下来,是陆珩母亲贺兰芝。
她戴着墨镜,指了指车身溅的泥点。
“洗车。仔细点。”
整个洗车行就我一个人当班。
她认出我了。
我也认出她了。
这个女人,三年来每周给我送四次汤。
每次来都摸着我的手说,“若溪辛苦了,妈看着心疼。”
现在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墨镜后面打量着我沾满泥水的工装。
“蹲下去擦轮毂。这块有泥。”
我蹲下去。
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
她在车里低声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清了。
“早该这样的。配不上的人,迟早要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我趴下去用手指抠轮毂缝隙里的泥巴,指甲盖翻掉了一块。
洗完之后,她扫了码付款。八块钱。
临走摇下半扇车窗:“安若溪,你以为走了就净了?只要你一天不签离婚协议,苏棠就一天当不了正房。”
“她当不了正房,我就让你爸那个破公司一天比一天难过。你信不信?”
我信。
因为第二天晚上,爸爸发来一条消息。
“闺女,公司贷款被催了。你到底签不签?”
“签了吧。你妈走了之后,苦就我一个人吃着。你就别再让爸心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人这辈子最苦的不是被所有人放弃。
是被你想保护的人,推到敌人那一边去。
当晚,我沿着江边一直走,走到了沿江路上的那座桥。
桥很高,底下是黑压压的江水,偶尔有船灯闪过去。
着栏杆,风很大,吹得骨头都疼。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响了。
陆珩的号码,我接起来。
“安若溪,你爸进医院了,心梗。”
我全身僵住,他顿了几秒,声音平淡。
“你要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就来中心医院。”
“不过来之前,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当年你背我上楼的那天,电梯本没坏。”
“是你爸帮我关的电闸。”
电话挂断了,风灌进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我从栏杆上退了下来,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爸欠我一句亲口的说法。
拦了辆出租车到中心医院的急诊楼。
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到我就站起来。
陈戎,陆珩大学时候的室友,现在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
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每次到陆家聚会,他看我的眼神都带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不是同情,更像是欲言又止。
“安若溪。”他叫住了我。
“你爸在里面抢救。装了两个支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心里那弦松了一截。
“但你先别进去。”他挡在我前面,压低了声音。
“有些东西,你得先听。”
他领我到走廊尽头一间空的病房,关上门,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播放的是一段通话录音。
陆珩的声音,
“安叔,那天的事您得帮我。电梯电闸在一楼配电箱,您帮我拉了,她就得背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