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声问道:
“娘,那盒桂花糕放了几天了?”
娘顺着姐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糕上的绿毛又厚了一层。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刷白。
我已经十天没出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荷包找钥匙。
手抖着开了锁。
可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娘看清柴房里的情形后,瞳孔猛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张大嘴,脸上写满了惊惧与恐慌。
“啊——!”
4
惊叫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纷纷聚拢过来。
柴房的门大敞着。
爹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
姐姐第一个冲进去,脚下一个踉跄,跪在了我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我的衣角就缩了回去,像被烫着了。
“宁宁?”她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我,“宁宁你醒醒,姐姐回来了。”
没人回应她。
她伸手想把我抱起来,可我的手从她怀里滑落,僵硬地垂在身侧,关节已经弯不回来了。
姐姐盯着那只手,嘴唇开始抖。
“不是的……不是的,宁宁你别吓姐姐……”
顾云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脸白得像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娘瘫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嘴一张一合,像被捞上岸的鱼。
只有爹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柴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到了我面前,他慢慢蹲下来,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在抖。
“宁宁。”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卑微,“爹回来了。”
他的手指终于落在我的脸上,触感冰凉僵硬。他的眼泪砸在我的额头上。
“爹回来接你了。”
娘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爬着进了柴房。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搓着,像要把那些僵硬的关节搓软。
“宁宁,娘给你捂热,娘给你捂热就好了……”
可不管她怎么搓,我的手都弯不回来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们终于来了。
可我已经走了七天了。
京兆府的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们举着火把进柴房,领头的那个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脸色难看。
“怎么现在才报?”
没人回答他。
姐姐跪在柴房外面,被丫鬟搀着才没倒下去。顾云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可他自己也在发抖。
仵作验了很久。
我在义庄外面飘着,看着爹娘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
姐姐被顾云深半搂着,眼睛已经哭肿了。
天快亮的时候,仵作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验尸单,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后脑撞击,颅内积血。如果当时就救,有三成把握能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受伤后两个时辰内用药,能有七成。”
娘听了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软塌塌地从凳子上滑下去。
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爹接过验尸单,手抖得纸哗哗响。
“七天前?”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说她七天前就……”
仵作点了点头。
娘忽然发出一声嚎哭,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而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