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恭喜你！你考上了！市理科状元！”
锣鼓声立刻响了起来，咚咚锵锵，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都抖了三抖。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很快，林家院子外面就围了一圈人。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红纸上的字。
“林念同志，在1977年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中，以优异成绩荣获本市理科第一名，特此祝贺。”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松开了。上一世，她连考场都没进过，而现在，她是状元。
刘主任把大红喜报递给她，旁边的人开始鼓掌。记者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定格成了永恒。
“林念同志，能谈谈你的感想吗？”记者把录音机凑过来。
“感想？”林念想了想，说了一句后来被很多人引用的话，“知识改变命运，而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继祖母从堂屋里出来了。
老太太的表情很精彩。她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是挤出来的，眼角眉梢全是僵硬。她的嘴在说“恭喜恭喜”，但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算计和不安的东西。
因为她刚刚算了一笔账：市理科状元，全国最好的大学随便挑。这样的孙女，她得罪不起。但她之前已经把关系搞僵了，现在要补救，得花多大的代价？
“念念啊，你可真是的好孙女！”老太太走上来想拉林念的手。
林念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我考上大学了，过几天就要去学校报到。”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我走了以后，您一个人在家要多保重。”
这话说得客气，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她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继祖母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笑着点头。
邻居们开始七嘴八舌地道贺，有人夸林念争气，有人感慨她不容易，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她报的什么学校。林念一一回应，礼貌但疏离，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这些曾经在母亲病重时袖手旁观、在继祖母说她“冷血”时跟着点头的人们。
她没有怨恨，因为怨恨是一种情感投入，而她不想再为这些人投入任何情感。
热闹散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继祖母回了屋，林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大红喜报。暮色渐浓，红纸上的字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鲜艳。
她回到自己的隔间，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母亲留下的一只银镯子，几本她最喜欢的书，还有那张红纸。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旧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放在床边。
然后她坐下来，写了一封信。
不是写给继祖母的，是写给纺织厂的王主任。
“王主任：我考上大学了。谢谢您当年的支持。等我学成归来，一定为国家的纺织工业做贡献。”
她把这封信装进信封，贴好邮票，明天出门的时候寄出去。
第二天一早，林念背着帆布包走出了林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