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行了，我还得去给志远买身新衣服，不说了啊。下周六，记得啊！”
电话挂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晓棠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陈景明把手机扔沙发上，抹了把脸。“堂婶，说要带赵志远和他那个‘白富美’女友来咱家，下周六，让咱们招待。”
林晓棠沉默了几秒，笑了，笑容有点勉强。“来就来呗，多双筷子的事。”
“你没听见她那口气，”陈景明压低声音，“让做硬菜，上海鲜，说人家嘴挑。还说什么‘手指缝里漏点生意’——赵志远什么人你不知道？高中时候偷家里钱去网吧，被他爸吊起来打。现在搞那些不三不四的，能真攀上什么正经富家女？”
“万一是真的呢？”林晓棠小声说。
“真的？”陈景明嗤笑，“真要是家里开公司的千金，能看上他？你看他朋友圈，天天发那些假表假车，那姑娘眼瞎？”
林晓棠不说话了。她走回卧室，继续收拾衣服，动作慢下来。
陈景明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万六的首付，她爸妈出了八万，他爸妈掏空了养老本凑了十二万，剩下的是他俩这五年攒的。每个月七千八的月供，几乎是他工资的全部。林晓棠的工资要负责两人生活费、水电煤、交通通讯，还得攒钱装修、攒钱接父母来、攒钱准备要孩子。
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要不……”林晓棠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就招待一顿吧。做几个菜，也花不了太多。堂婶那个人，要是不答应，她能闹到爸妈那儿去。你妈血压高，经不起气。”
陈景明心脏像被什么掐了一下。
是，堂婶得出来。去年过年，就因为他没在家族群里发红包，王秀莲直接打电话给他妈，阴阳怪气说“城里儿子出息了，看不起穷亲戚了”。他妈气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血压飙到一百六。
“我来想办法。”他说。
林晓棠回过头，眼圈有点红，但还笑着：“想什么办法，我去菜场看看，挑些实惠的。鱼买条小的，虾买冻的，排骨……排骨买一份，少做几个菜，摆盘好看点就行。”
陈景明走过去抱住她。新家的墙漆味还没散净，混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林晓棠拍拍他的背，“有家了，好事。亲戚来温锅，正常。”
正常吗？
陈景明想起赵志远朋友圈里那些照片。坐在不知道哪借来的保时捷方向盘后，戴着大金链子，配文“喜提新座驾”。还有一张是在某个KTV包厢，搂着个浓妆姑娘，桌上摆了一排啤酒，赵志远对着镜头比耶，嘴角咧到耳。
这样的人，要带“白富美女友”来他们这个九十平、家具还没置办全的刚需房“认门”。
认什么门？
无非是借他们的新房，给那个所谓的“白富美”演一出戏：看，我们家在城里也有亲戚，也有房，不差。
至于这房是掏空六个钱包买的、背着三十年债、月供压得人喘不过气——谁在乎？
“我明天去公司，”陈景明松开妻子，语气平静下来，“问问能不能预支点奖金。”
“别，”林晓棠立刻说，“你们公司不是规定奖金季度末才发吗？你去预支，领导怎么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