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了，拖鞋，”林晓棠继续说，“得买几双新拖鞋，客人用的。我看超市有那种一次性的，不贵，一包十双，十块钱。”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睡着了。
陈景明轻轻抽出手臂，坐起来。
月光铺了满地，像一层薄霜。他看着这间还没布置完的卧室，看着墙角堆着的纸箱，看着窗外远处工地的塔吊灯光。
这个家，每一平米都是他和林晓棠的血汗。
现在，有人要踩着他们的血汗，来演一场“翻身”的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志远发来的微信。
“明哥，听我妈说下周六去你家？谢了啊！到时候我带瓶好酒，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赵志远搂着一个长发姑娘，姑娘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一身名牌，背景是某个高端商场。配文：“陪宝贝逛街，累并快乐着。”
陈景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灭屏幕，躺回去，闭上眼睛。
下周六。
他倒要看看，这位“城里白富美”，到底有多高贵。
2
凌晨五点，陈景明就醒了。
窗帘还没装，天光从窗户漫进来，灰蒙蒙的。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自动开始算账。
月供七千八，林晓棠工资六千二，他底薪八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七千出头。这么一加一减，每个月固定支出后，剩不到五千。
五千要覆盖：两人吃饭、水电煤、交通、通讯、耗品。林晓棠记账，上个月花销明细他还记得——买菜一千二，水电煤五百，交通三百，话费两百，用品三百，人情往来四百，剩下两千机动，但总有意外：同事结婚、朋友生、物业费突然催缴……
昨天他妈转了两千，加上他们手头还剩的八百现金，总共两千八。这笔钱要撑到下个月十号发工资，还有十八天。
而现在，堂婶王秀莲一家周六要来“认门”。
陈景明翻身坐起，摸过手机打开计算器。
海鲜。堂婶点名要海鲜。菜场活虾一斤四十五，一条像样的鲈鱼三十，螃蟹更别想。冻虾便宜，但那个“白富美”苏曼琪嘴挑，冻虾一吃就知道，到时候堂婶脸上挂不住，回头又得去他妈那儿嚼舌。
排骨现在一斤二十八，做糖醋排骨至少得一斤半。再配两个素菜，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肉又得半斤。汤的话，排骨汤已经用了排骨，那就番茄鸡蛋汤，便宜。
六菜一汤，米饭不算，光食材……陈景明按着屏幕，数字一个个跳出来：虾算六十，鱼三十，排骨四十二，猪肉十五，蔬菜二十，鸡蛋番茄十块。一百七十七。
还有水果。招待客人总得摆个果盘，苹果香蕉橘子，挑便宜的买，三十。
酒水。赵志远说要带“好酒”，鬼知道是什么。自己这边至少得备点啤酒饮料，五十。
再加上一次性拖鞋、桌布、餐巾纸这些零碎……
三百块打不住。
三百块，是他们俩一个星期的菜钱。
陈景明把手机扔到一边，搓了把脸。卧室门开着，能看见林晓棠在厨房里忙活——她在烧水，准备泡两碗麦片当早餐。搬家这两天，他们吃的都是外卖，贵，还腻。昨天林晓棠就说，今天开始自己做饭，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