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府中清静·韬光养晦正当时
禁足的子,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没有了外界的纷扰,王府里反而多了一份难得的清静。李琰每读书、下棋、练字,偶尔在后院练练剑,子过得悠闲而充实。他像是真的在“闭门思过”,对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问。
阿青则忙着整顿内院,借着禁足的由头,将府里的规矩重新梳理了一遍。该换的人换了,该清的清了出去,留下的都是绝对忠心的老人。她还重新制定了巡逻的路线和暗号,确保府里的安全万无一失。
这一,阿青端着一壶新茶走进书房。李琰正靠在软榻上看书,是一本前朝的笔记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王爷,”阿青将茶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奴才查到了一些东西。”
李琰放下书卷,坐直身子:“说。”
“那个赵四,确实是兵部的人。”阿青压低声音,在他对面坐下,“奴才让人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在花园里埋一张纸条。昨天正好是十五,奴才让人把纸条挖了出来。”
“写了什么?”
“写的是王爷每的行踪——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用膳,什么时辰看书,什么时辰练剑……事无巨细,全都记下来了。”阿青的声音里有一丝愤慨,“连王爷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录在案。”
李琰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尽职尽责。纸条送到哪里去了?”
“城东的一个香烛铺子。奴才查过了,那铺子是兵部一个主事的产业。那人每半个月去一次,把纸条交给铺子的掌柜。”
“兵部……”李琰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来,盯上我的人,不止皇兄一个。兵部的人也在盯着我。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沉思片刻:“先不动他。让他继续传消息,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他想知道什么,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
阿青将茶盏递给他:“王爷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李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他不是喜欢传消息吗?我们就给他传点‘好消息’。比如说,本王最近沉迷酒色,不思进取;或者说本王与阿青整厮混,荒废了正事……越荒唐越好。”
阿青的耳悄悄泛红,低声道:“是。”
李琰看着她那抹红晕,忽然笑了:“怎么,提到‘厮混’就脸红了?你这脸皮,什么时候能练厚一点?”
阿青低下头,不敢接话。
李琰不再逗她,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这八个人,暂时都不要动。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等时机成熟了,再一网打尽。”
二、内院整顿·清理眼线净门庭
禁足的第二十天,王府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表面上看,是李琰嫌府里的人太多了,要裁撤一批。他召集全府上下,当众宣布要“精简人员,节省开支”,让管事的拟了一份裁撤名单。
实际上,这是他与阿青精心策划的一次清洗。
“王嬷嬷年纪大了,让她回乡养老吧。”李琰翻着名册,语气随意,“在府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王嬷嬷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王爷,老奴在府里伺候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王爷开恩,不要让老奴走……”
“正因为你有功劳,本王才让你回乡养老。”李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放心,安家费不会少的。你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王嬷嬷还想说什么,李忠已经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嬷嬷,走吧。王爷也是一片好意。”
王嬷嬷被带走了。紧接着,又有几个可疑的仆役被以各种理由遣散——有的“手脚不净”,有的“偷懒耍滑”,有的“嘴碎多事”。理由五花八门,但每一个被赶走的人,都跟宫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傍晚时分,府里少了七个人。
阿青拿着一份名单走进书房:“王爷,都处理好了。七个可疑的人,已经全部送出府了。安家费也给了,足够他们过几年。”
李琰接过名单看了看:“七个?不是说有八个吗?”
“还有一个……”阿青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是赵四。奴才想了想,觉得他暂时还不能动。”
李琰挑眉:“为什么?”
“奴才查到,他不仅是兵部的人,还跟宫里有关联。”阿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每次传递的消息,都会抄送两份——一份送兵部,一份送宫里。这说明他的身份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小角色。”
李琰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两份?那岂不是说,皇兄和兵部都知道我们的动向?”
“是。而且……”阿青顿了顿,“奴才还查到,赵四背后的人,不是兵部主事,而是兵部尚书本人。他是兵部尚书安进来的,专门盯着王爷。”
“兵部尚书……”李琰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来,盯上我的人,越来越多了。皇兄、宰相、兵部尚书……我这个荒唐王爷,倒是挺招人惦记的。”
他转身看向阿青:“赵四先留着。他既然能同时给两家传消息,说明他很重要。动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用他,而不是除他。”
“那王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李琰走回书案前,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他不是喜欢传消息吗?我们就给他传点‘好消息’。让他告诉兵部和宫里——瑞王沉迷酒色,不思进取,整与书童厮混,荒废了正事。越荒唐越好。”
阿青颔首:“是。奴才明白。”
三、暗中联络·密道通幽连内外
禁足的子虽然平静,但与外界的联络从未中断。
每隔三天,阿青都会通过那条密道,悄悄前往归元寺,与淮王派来的人交换消息。她总是选在深夜出发,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天亮前再回来。
这一,月黑风高,阿青照例来到归元寺。她在约定的地方等了片刻,灰衣人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姑娘来了。”灰衣人抱拳行礼,声音低沉。
阿青点点头,将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王爷给淮王的信。王爷说,京中局势有变,让淮王务必小心。”
灰衣人接过信,仔细收好,又递给她一个包裹:“这是将军给王爷的。还有一些口信,将军说很重要。”
阿青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不轻,里面应该是文书之类的东西。
“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她问道。
灰衣人沉默片刻,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将军说,朝中有人提议削藩。目标是淮王,但瑞王恐怕也会被牵连。让王爷早做准备。”
阿青的手微微收紧,心跳骤然加快:“削藩?谁提的?”
“兵部尚书。”灰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在朝堂上说,藩王拥兵自重,不利于朝廷稳定。建议收回藩王的兵权,改由朝廷直接管辖。皇上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阿青的心沉了下去——兵部尚书,正是赵四背后的人。
“还有一件事。”灰衣人又道,“将军说,王爷母妃的旧案,他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娘娘殉葬之前,曾有人去过她的寝宫。那个人……是太后身边的人。”
阿青的手指微微发抖,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王爷的。”
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心跳如鼓。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李琰果然还在等她。
“怎么了?”他看到阿青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差。”
阿青将灰衣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琰——削藩、兵部尚书、母妃旧案的线索……
李琰听完,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削藩……”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好一个削藩。五皇兄手里有兵权,是皇兄的心腹大患。我在京城里虽然没兵,但到底是先帝幼子,也有几分影响力。这一刀,是要同时砍我们两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兵部尚书……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当皇兄的刀。还有太后……母妃的死,果然跟她有关。”
“王爷打算怎么办?”阿青问道。
李琰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给五皇兄回信,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削藩的事,先看看风向再说。至于母妃的旧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先放一放。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信。阿青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削藩,意味着皇帝要对淮王动手了。而淮王一旦出事,李琰在京城里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王爷,”她忍不住道,“如果皇上真的要削藩,淮王会不会……”
“不会。”李琰头也不抬,笔锋沉稳,“五皇兄手里有兵,不是想动就能动的。皇兄要削藩,也得掂量掂量。急了,五皇兄未必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青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暗流涌动·朝堂内外风云变
禁足的子一天天过去,京城里的局势却在悄然变化。
虽然李琰被禁足在府中,但阿青通过密道与外界保持着联系,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一清二楚。每隔三天,灰衣人都会带来新的消息,有好有坏,但大多数都不太妙。
这一,阿青从归元寺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王爷,朝中出事了。”她走进书房,脸色凝重,连茶都忘了倒。
李琰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着她:“什么事?慢慢说。”
“御史台的王御史,被人发现在家中暴毙。”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昨天夜里。”
李琰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御史?弹劾我的那个?”
“是。”阿青低声道,“仵作验过,说是突发心疾,自然死亡。但……”
“但什么?”
“但奴才查到,王御史死前一天,曾收到一封匿名信。看完信后,他的脸色就很难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连家人都没见。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李琰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忽然道:“你是说,王御史是被人害死的?”
阿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王御史死前,一直在追查一件事——当年先帝驾崩时的旧案。他在查遗诏的事。”
李琰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手指停止了敲击:“旧案?什么旧案?”
“具体的不清楚,但据说与先帝的遗诏有关。”阿青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有人说,先帝临终前的遗诏,被人篡改过。真正的遗诏,不是现在这份。”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篡改遗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岂不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青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遗诏被篡改过,那当今皇帝的皇位,就是来路不正的。而母妃的死、母家的败落,或许都跟这件事有关。
“王爷,”阿青轻声道,走上前一步,“这件事,您千万不能手。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深邃如海。
篡改遗诏……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母妃会被殉葬,为什么母家会败落,为什么皇兄对他如此猜忌……
“阿青,”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当年先帝驾崩时,谁在宫里当值。尤其是养心殿的太监和侍卫。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母妃殉葬的那天,谁下的旨意。我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
阿青心中一凛,知道李琰这是要追查当年的旧事了。
“是。”她郑重应道,“奴才一定查清楚。不管花多少时间,付出什么代价。”
五、夜探秘库·险象环生获线索
三后,阿青带回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她连夜从密道出去,又连夜赶回来,回来时衣裳上沾着露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王爷,奴才查到了一些东西。”她走进书房,连坐都顾不上坐。
李琰放下手中的书,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当年先帝驾崩时,负责拟遗诏的,是翰林院的周学士。”阿青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但周学士在先帝驾崩后第三天,就告老还乡了。”
李琰皱眉:“告老还乡?他当时多大?”
“四十二岁。”
“四十二岁就告老还乡?”李琰冷笑一声,“这分明是被人走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谁会主动告老?”
阿青点头:“奴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奴才去查了周学士的底细,发现他告老还乡后,没几年就死了。死因是意外——骑马摔断了脖子。当时官府判定是意外,没有深究。”
“意外……”李琰念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的冷意更深,“王御史是意外,周学士也是意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不过是有人想让它们变成意外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那个紫檀木匣子。匣子上的海棠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里面,是母妃留给我的遗物。我一直没仔细看过,总觉得看了会伤心。”他轻轻打开匣子,取出那几封泛黄的信,“今天,我想再看一看。”
他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仔细。信纸已经泛黄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读着。看到第三封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怎么了?”阿青问道,走上前一步。
李琰将信递给她,手指微微发抖:“你看这个。”
阿青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信是用一种很旧的纸写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但字迹还勉强能辨认。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琰儿,若有一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娘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一句话——先帝的遗诏,有问题。你要小心,不要让人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切记,切记。”
阿青看完信,手指也在发抖。
“母妃早就知道了。”李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眶泛红,“她知道遗诏有问题,知道有人要害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把这件事写下来,藏在匣子里,希望我有一天能看到。”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但眼角有泪光闪烁。
“阿青,”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我们现在还不能动。等时机成熟了,再说不迟。”
阿青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那个人,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却还要强撑着冷静。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是。”她轻声道,“奴才明白。不管多久,奴才都会等。”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琰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久久不语。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阿青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陪着他,不说话,也不离开。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王爷,心里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的荒唐是面具,他的散漫是铠甲,他的笑容是盾牌。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走下去。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要走多久。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无声无息,像是在为谁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