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的话落进耳里,黎瑞立刻在心里飞速的盘桓着相识的所有姑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颓然的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我实在想不到!我认识的姑娘,无非都是帝都城里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可你先前明明说过,你心仪的那位,本不是帝都的千金小姐啊!”
墨言垂眸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笑道:“你再好好想想,她确实不是帝都的千金小姐。”
黎瑞闻言,又拼命的在脑海里筛了一遍,从名门闺秀到世家小姐,翻来覆去寻了个遍,可依旧毫无头绪,一脸茫然:“我还是想不出来是谁……这人到底是谁?”
“她姓苏。”墨言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像一道惊雷劈进黎瑞心里。
黎瑞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身影,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他猛地抬眼,瞬间想到了那个人:“姓苏?我认识的姑娘里,姓苏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有些不敢置信,一字一顿道:“难道……是苏白芷?!”
“对,就是苏白芷。”墨言唇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认同。
黎瑞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满脸的疑惑与不解,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怎么会是她?你们是怎么也认识的?我从未听你提过她!”
墨言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和你差不多。”
“她也救过你?”黎瑞瞬间抓住重点,满是惊讶。
“那倒不是。”墨言轻轻摇头,缓缓道出缘由:“两个月前我去城郊查一桩旧案,返程途中遭人伏击,两个手下当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慌乱之中路过了她家的医馆,是她和她的父亲出手,救了我两名手下。
黎瑞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你上次说人家姑娘压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这该不会……只是单方面的单相思吧?”
墨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对着自家兄弟也避讳:“怕你笑话我也直说,我自己都觉得蹊跷,自打第一眼见到她,我就栽进去了,满心满眼都是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黎瑞虽没有同感,却看的通透:“感情本就讲一个眼缘缘分,何须问缘由?只要认准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比什么都强。”
墨言: “嗯,如今我也是这般想的。”
黎瑞跟着笑叹,语气里满是对苏白芷的认可:“其实我也极喜欢那丫头,看着温柔可人,实则胆大心细,正直善良就算了,遇事还冷静果敢,这般品性,是世间少有的好姑娘,你能遇上她,是你的福气。”
“我亦是这般认为的。”墨言立刻应声,眼底的温柔与珍视藏都藏不住。
可下一秒,他骤然捕捉到黎瑞话里的“也喜欢”三个字,心头猛地一紧,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连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你、你方才说什么?你也喜欢她?”
见墨言紧张成这副模样,黎瑞忍不住哈哈大笑,摆着手安抚道:“瞧你紧张的!我不过是把她当成真心相待的好朋友罢了,我一个就要成亲的人,怎么会跟你抢人,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而此刻的黎瑞全然不知,他的这一句随口的安抚,竟让他此生错过了人生第一个心动的女子。
墨言当即松了口气,半点不客气地开口:“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这般说我便彻底安心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多上一个情敌。”
黎瑞笑着摇头,语气笃定:“放心便是,我绝不会与你争的。”
墨言这才放下心来,转而问道:“你的婚期可是定下来了?”
黎瑞眉眼带笑,从容应道:“快了,母妃正与礼部一同挑选吉。”
墨言抬眸望向黎瑞,眼底凝着化不开的认真:“你真的想好了?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黎瑞闻言,喉间溢出一抹无奈又怅然的苦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眼底满是羡慕:“说真的,此刻我倒格外的羡慕你。至少你有朝思暮想的姑娘,有拼尽全力也要奔赴的目标……唉,不说我的事儿,说说你的苏白芷姑娘。”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的说道:“我虽与她相识时虽比较短,却能真切感觉到,她是一个好姑娘,值得你倾尽真心去珍惜。只是……她的身份,老阁主那里只怕不会轻易松口,这关,你可得早早做好万全准备。”
“这点你尽管放心。”墨言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温柔:“我自有我的打算,定会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黎瑞眼珠一转,忽然眼前一亮,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献宝似的得意:“我倒有个绝妙的法子,能帮苏姑娘抬一抬身份,解你燃眉之急。”
“哦?”墨言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好奇,“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黎瑞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苏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可奏请父皇,认她做义妹。如此一来,一道圣旨封她个县主,身份虽不算顶尖,却也能勉强配得上你,总好过如今这般身份,也算我回报一下她的救命之恩。”
墨言沉吟片刻,眼底渐渐漾开笑意,抬手拍了拍黎瑞的肩头:“这法子,倒是真的周全。不过,我暂时还不想用这般迂回的路数。此计先记着,留作后手便好。”
“行,你做主便是。”黎瑞爽快应下,又忍不住叮嘱,语气里满是对好兄弟间的心:“你可得抓紧了,这般好的姑娘,眼明手快的人多的是,可别被旁人抢了先。”
“你放心。”墨言唇角勾起一抹自信张扬的笑,眼底满是笃定:“很快,她就会稳稳当当站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
“听你这话,怕是早有安排?”黎瑞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底气,追问着。
墨言却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唇角勾着狡黠的笑:“现在暂且保密,等事成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黎瑞笑着应下,随即起身,语气爽朗的说道:“走!我今是特意来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说着,二人相携着走出花厅,刚行至院中,便见五道身影从后院快步走来。
五人齐齐躬身行礼,清风、明月、惊雷、闪电齐声朗道:“主子,王爷!”
凌泉也跟着躬身开口:“王爷,少阁主。”
墨言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
黎瑞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动身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径直朝着天香楼的方向走去。
入夜,华灯初上,帝都的街道被暖黄的灯火映得格外热闹。苏白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去一趟百花楼,找红花问清楚昨夜里的蹊跷事。
她走到那条熟悉的街巷,依旧是一派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的景象。
苏白芷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男装衣襟,理了理神色,抬脚便朝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百花楼大厅内,老鸨正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眼角余光一扫,瞬间瞥见了苏白芷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当即丢下身边的客人,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死死拦住了苏白芷的去路。
老鸨脸上堆着刻意的笑,语气却透着明显的敷衍:“苏公子,您怎么又来啦?”
看着老鸨那副与昨截然不同的态度,苏白芷没太在意,语气坦然问道:“我今是来找红花姑娘有点私事,请问她此刻有空吗?”
“没空!”老鸨想都没想一口回绝:“红花今有贵客临门,没时间接待您。苏公子,您还是请回吧!”
“有客人也无妨,我可以等。”苏白芷语气笃定,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老鸨却是铁了心的要赶人,只见她态度强硬至极:“您不用等了,她真的没时间见您。您还是快些走吧!”
苏白芷闻言,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疑惑,眉头微蹙,语气不善的说道:“就算不找人,我今来,好歹也是客人,你这般态度,难不成是我昨没付你酒钱?”
“那倒不是!”老鸨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慌乱,“您昨虽没付,可有人替您付了。”
“替我付钱的人?”苏白芷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是不是昨带我离开这里的那位公子?”
老鸨眼神闪烁,含糊其辞:“是、是那位爷替您付的酒钱。”
苏白芷却不肯罢休,紧紧攥住老鸨的手腕,语气急切的问:“我今来,就是想问问昨晚上的事。我昨晚喝多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您肯定知道,昨那位公子来了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把我带走的?”
老鸨在青楼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她从苏白芷急切的语气里,瞬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打起了太极:“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位公子说是您的朋友,见您喝醉了,就好心把您带走了,事情就是这样。”
苏白芷却依旧不死心,放软了语气,苦苦哀求:“那您通融通融,让我见红花姑娘一面。我就问一句话,问完立刻离开,绝不耽误她招待客人。”
“不行!”老鸨态度坚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苏公子,算我求您了,您赶紧离开百花楼。您再不走,我可就叫人来赶您了!”
苏白芷满心疑惑,心底暗自嘀咕:她为何这般执意不让我进去?这里面难道真有我不知道的蹊跷事?还是……我没给她银子?
想到这,她二话不说,从腰间直接拿出一锭银子,递到老鸨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妥协:“您看,这样总可以了吧?”
老鸨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又很快被慌乱取代。
她连忙后退一步,摆着手拒绝:“这本不是钱的问题!您还是赶紧离开,从今起,我们百花楼再也不会接待您!”
苏白芷愈发疑惑,心头的疑云越积越重:昨还笑脸相迎,今却这般翻脸不认人,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事?我今一定要弄清楚!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老鸨突然抬手,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身着黑衣、身形壮硕的打手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老鸨指着苏白芷,厉声吩咐:“你们两个,把这位苏公子‘请’出百花楼!”
两个打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苏白芷。
老鸨见状,吓得大叫一声,举着团扇就冲了上去狠狠拍打二人的手,怒声呵斥:“两个混账东西!长没长眼?谁让你们动手动脚的?我说的是‘请’,你们听不懂吗?!”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老鸨的真正意思,连忙收回手,对着苏白芷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苏公子,还请您莫要为难我们,莫要让我们动手。”
事已至此,苏白芷再生气也无计可施。她对着老鸨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气愤:“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心底却清楚,今怕是问不出什么了。虽满心不甘,也只能暂且作罢,转身朝着楼外走去。
老鸨看着苏白芷走远的背影,长舒一口气,用力扇了扇团扇,嘟囔着:“可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转头对着那两个打手反复叮嘱,语气严肃:“记住刚才那个苏公子的模样!”
打手齐声应道:“记得!”
“那你们给我盯紧了”老鸨眼神锐利,语气带着警告:“绝不能让他再踏进百花楼一步,听到没有?!”
“是!”打手们齐声应下。
老鸨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又满脸堆笑地去招呼其他客人。
被赶出门的苏白芷,越想越气,口微微起伏:“简直莫名其妙!才过了一天,态度就如此天差地别,百花楼你给我等着!”
她只顾着生气,全然没注意脚下的路,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凸起的小石头,脚下一滑,“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一声闷哼过后,苏白芷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的出声低呼:“哎呦!我的脚!”
她气鼓鼓地揉了揉崴着的脚腕,嘟囔着:“还好,没伤到骨头,唉……这人倒霉,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到了她的眼前。
苏白芷抬头顺着那只手的视线往上看,瞬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子身着一袭银色圆领长衫,乌发松松垂在肩头,一张俊秀的容颜温润如玉,正微微俯身,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
看清来人竟是黎静,苏白芷一时间竟看呆了,连起身的动作都忘了。
黎静见她久久没有动作,轻轻唤了一声:“苏姑娘。”
苏白芷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静王。”
黎静又向前伸了伸那只手,掌心朝上,带着无声的邀请。
苏白芷看着那只修长的大手,心头微微一动,有那么一瞬间想伸手放上去,可转念一想,又克制住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爽朗:“我没事儿,这点小伤不碍事。”
说完,她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故作轻松地晃了晃脚。
黎静收回手,眼底满是关切,语气认真:“真的没事?”
“真没事!”苏白芷拍着脯保证,还特意伸脚在地上走了两步,晃了晃脚踝,“你看,没什么问题,放心吧!”
黎静看着她这副活泼欢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温和悦耳:“没事就好,你怎么到这条街上来了?”
听到黎静的问话,苏白芷瞬间又没了好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不愤:“我本想去百花楼找红花姑娘问点事,结果那百花楼的老鸨,不仅不让我进门,还把我给赶出来了。”
“你一个姑娘家,去百花楼做什么?”黎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却依旧温和。
苏白芷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昨一时好奇想去看看,今确实是有些事情。”
“有事情?”黎静更加有些疑惑了,一个姑娘嫁到青楼能有什么事情?
苏白芷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抬眸看向黎静,问道:“静王也是来逛青楼的?”
话一出口,又立刻后悔了,心里暗自嘀咕:我怎么这么直接?逛青楼听着总归不好,他听了会不会生气?
她刚想改口,却听黎静说道:“是的,这百花楼的头牌花魁,琴艺堪称一绝,我很是喜欢。没事的时候,便会来听上一曲。”黎静这话说的十分坦然。
见黎静这般大方坦诚,没有半分做作,苏白芷心里顿时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暗自点头:静王果然是个真诚之人。
随即,她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那……静王,你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
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黎静忍不住的笑了。
苏白芷连忙上前一步,解释着:“你放心,我绝不打扰你和花魁姑娘听琴。我是真的有急事,必须进去找一个人。”
黎静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又温和:“哈哈哈,与苏姑娘聊天,真是让人心情愉悦。既然如此,那苏姑娘,便随我来吧。”
“太好了!”苏白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刚一抬脚,就疼得她龇牙咧嘴:“哎呦……我的脚。”
黎静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无意间带着一丝宠溺的叮嘱:“你慢些走,小心你的脚伤。看你这般模样,倒像是个温婉的姑娘,只是没想到性格竟这般欢脱。”
听到这话,苏白芷忍不住的笑了,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可说对了!我若是换上女装,安静的往那一站,妥妥的一朵小白花。”
“哦?”黎静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白芷凑近他,小声的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意思就是,外表看着温柔乖巧,其实是个小辣椒。”
“有意思。”黎静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深邃:“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般形容自己,苏姑娘当真是个妙人,那我们走吧。”
“嗯!”苏白芷重重点头,转头对着百花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气势汹汹:“走!百花楼,你苏小爷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