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蘅身子单薄,坐久了就有些受不住。
她咳得脸颊泛红,吞了两颗药丸子才好些。
所幸萧无妄也确实没为难她,例行公事问了几句便作罢。
不过看她面无表情把药吃下去,萧无妄面色凝重不少。
“什么药?”
孟雪蘅:“治咳疾的。”
“那怎么还咳得这么厉害,太医什么吃的,就这点病都治不好?”
孟雪蘅摇头:“风寒哪有立刻就好的,京城较北凉郡温暖许多,我已经觉得很舒服了。”
萧无妄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气的心头火起,语气也重了几分。
“随便你吧,反正是你的身子,你都无所谓旁人更不会在乎。”
孟雪蘅从荷包里拿出两颗蜜饯,递给他一颗。
“尝尝。”
“谁稀罕。”
孟雪蘅也不恼,走到他身边塞进他掌心。
萧无妄呼吸一顿。
指尖被她垂落的长发轻轻拂过,酥酥麻麻的,好像有蚂蚁在爬。
手指仿佛也不听使唤了。
他忽的站起来,愤然指责:“孟雪蘅你又给我下药!”
他不过说了她两句,这臭丫头居然心眼这么小。
孟雪蘅冤枉死了!
她目瞪口呆:“我没有啊。”
“你还在嘴硬。”
他手现在还在痒。
“不是,你讲些道理……”
萧无妄只当她狡辩,气的起身就走。
走出好远,路过揽月跟挽星时他停下脚步,语气不善:
“你们家郡主都快咳死了,出来也不知道给添件衣裳,你们两个要是都没用,趁早滚回北凉郡。”
挽星只当没说自己,赶紧小跑着去扶郡主。
只剩揽月站在原地挨训,她瞧着自家郡主身上的厚实披风,虽然觉得七殿下脑子有问题,却不敢反驳。
她低头认了错:“奴婢记下了,定不会再犯。”
萧无妄冷笑一声,抬起脚拂袖走人,几个属下紧随其后。
留人在侯府待命,他们还要去盘问平凉王府的人。
这次还真来对了,不然三法司谁敢抓一个郡王?
那几个衙门只敢按照流程让他在府里待着,也就玄鹰卫诏狱才能把这些皇亲带回来审讯。
秦归跟在萧无妄身后,见他一言不发,只当是为案子烦心。
殿下真是皇子典范,查案事必躬亲,审问嫌犯都要亲自过问,实在令人敬佩。
*
孟雪蘅被人误会也不在意,先让张极去平凉王府送个信。
“告诉郡王跟世子,我已经打过招呼,叫他们别担心,你这段子就留在王府保护世子跟萧芙,进嘴的接触的都要让大夫看过才能用,去吧。”
张极抱拳:“是,郡主。”
“揽月,你再去拿些银两打点诏狱的狱卒,给哥哥把吃穿住行都安排好,如若可以,送个人进去给他作伴。”
“是,郡主。”
“张肃呢,让他再找人去查昨孟景辰都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可有异样,一点细节都不能遗漏。”
“是。”
一屋子人各自领命而去,只剩下孟雪蘅跟挽星。
挽星性子直爽,也没揽月沉稳,她忍不住着急:“郡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坐着实在太揪心。
孟雪蘅面色平静的坐到梳妆台前,拿着胭脂将眼尾点红了些。
她轻声道:“你随我进宫去见见太后娘娘,答应了她老人家的。”
挽星轻哂:“是,世子跟二郡主那边还要同去吗?”
孟雪蘅摇头,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那抹粉浅浅淡淡的,不细瞧看不出来。
恰恰好的一点。
若是重了,难免叫太后觉得她不敬重长辈,顶着张哭丧脸进宫讨嫌。
若是没有,却又怎么叫太后怜惜她呢?
只是萧玉姐弟就不适合去了。
家中出事,他们不为家人奔波却跑进宫献殷勤,到底说不过去。
孟雪蘅坐着马车去到皇宫,又坐上了步辇往慈宁宫去。
她知晓太后对自己有几分真情,也知晓萧无妄应当会对萧英手下留情。
可若是这死因查不出来呢,若真查出来是萧英的错,那他会有什么下场?
她谁也不敢全信,还是得做多手准备才是。
不过哥哥进诏狱里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换其他地方,她会更担心。
孟雪蘅估计这件事不用半天就会传遍京城,侯府定不会善罢甘休,方才出门时听到府宅里面震天的哭声和骂声,她就知道这件事没完。
也不知萧无妄想剖尸她爹跟柳氏会不会让。
步辇很快停在慈宁宫门前,孟雪蘅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宫门,深吸了口气,跟前来迎接的彭嬷嬷露出个笑容。
她语气轻快:“见了彭嬷嬷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彭嬷嬷好奇:“郡主这话怎么说?”
孟雪蘅伸出手指:“嬷嬷长得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瞧着就亲切,我还怕万一认错了人多尴尬呢,原来全是我多虑了。”
这话说的彭嬷嬷喜笑颜开,她扶着孟雪蘅往里走,边走边乐。
“郡主就别打趣老奴了,这脸上皱纹都快夹死蚂蚁了哈哈哈。”
“哪有,跟七年前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挽星手里捧着拎着一摞木盒跟在后面,都是给太后带的。
有小宫女瞧见了不由稀奇,这彭嬷嬷是太后跟前的老人,陛下都敬重几分,几个公主皇子来都没见搀扶着的,这位面子可真大。
进殿前孟雪蘅递给彭嬷嬷一个小盒子,直接给她塞进了衣袖。
两个人相视一笑,抬脚进了殿内。
太后正端坐于殿内,她生的威严雍容,严肃的样子其实并不讨孩子喜欢,就连皇帝见到这个亲娘冷脸都有些打怵。
可孟雪蘅不一样,她从小就对她的冷脸视而不见,哪怕只见过几面,可每次都亲热的不行,一句句甜甜的皇祖母喊得人心都化了。
这自然是孟雪蘅有意而为之。
成年人心思复杂,哪有孩子真诚可爱呢?
她穿越过来那年五岁,灵魂却已经是个二十三的成年人。
她伪装天真笨拙,用最炙热的感情去温暖一个深宫太后的孤寂,孟雪蘅从不觉得自己卑鄙。
毕竟双方都有所获不是吗?
太后露出个笑容,朝孟雪蘅招招手。
“雪蘅,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你。”
孟雪蘅欢喜的扑过去,踩到裙子都顾不得,轻飘飘的扑进了太后怀里。
她语气哽咽的伏在她膝头:“孙女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