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一道窄缝,冷风裹着一丝沉闷的气息涌出来,糖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手攥得衣角都发皱。
她踮着脚尖,身子贴在门框上,先探着小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走廊小夜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模模糊糊能看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床,除此之外,再看不清别的东西。
心脏在腔里跳得飞快,咚咚的声响像是要冲破喉咙,糖糖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害怕。
她慢慢推开房门,脚步轻得像小猫,一点点挪进房间。
身后的房门被她轻轻带上,只留了一道小缝透光,免得彻底陷入黑暗。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一种极轻极弱的、像是喘不过气的声响,断断续续从床的方向传来。
糖糖不敢乱动,就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努力适应黑暗,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清晰。
这房间看着不大,陈设很简单,没有战家其他房间的精致温馨,反而显得有些空荡冷清。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木质书桌,桌上摆着几个空杯子,还有几本翻得旧旧的书。
书桌旁立着一个轮椅,轮椅的扶手被磨得有些光滑,一看就是经常被人使用。
而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被子鼓鼓囊囊的,似乎躺着一个人。
糖糖的脚步顿住,小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床,小手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原来这个房间里真的有人,可为什么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来,张妈也只是把饭菜放在门口,从不进来呢?
她慢慢往前挪了两步,距离床越来越近,床上的人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是一个男子,看着很年轻,却瘦得吓人,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凸起,看着格外脆弱。
男子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时不时会轻轻喘一下,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
糖糖站在床边,仰着小脑袋看着他,心里又怕又疑惑,这是谁?
是家里的亲戚吗?
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还这么虚弱?
她想开口问问,可又怕吵醒对方,小手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床边的小桌子,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张矮矮的小木桌上,放着一盆多肉植物。
多肉种在一个简单的白色陶盆里,叶片原本应该是肥厚饱满的。
可现在全都蔫蔫的耷拉着,颜色变得暗沉发黄,边缘甚至有些枯发脆,茎秆也软软地弯着,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晒过太阳,也没人好好浇水,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糖糖一下子忘了害怕,也忘了床上躺着的虚弱男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小桌子挪过去。
她凑到多肉跟前,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枯的叶子,叶子一碰就轻轻掉了下来,糖糖心里一紧,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呀?”
她压低声音,对着多肉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是不是好久没喝水,好久没晒太阳了?”
多肉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自然不会回答她,只是依旧蔫头耷脑的,看着格外可怜。
糖糖看着它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念头,她要救救这盆多肉,不能让它就这么枯死。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子,对方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昏睡,没有被她的动静吵醒。
糖糖放下心来,转身就开始在房间里找水,她记得张妈每天都会给这个房间送水,房间里肯定有能装水的东西。
她先是走到书桌旁,踮着脚尖翻看书桌的抽屉,抽屉里只有纸笔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没有装水的容器。
接着她又看向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桶,应该是张妈送来的,她走过去,轻轻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还有小半桶水,是凉透了的,刚好可以用来浇花。
糖糖开心地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抱起保温桶。
保温桶对她来说有点沉,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才勉强抱稳。
她慢慢挪回小桌子旁,把保温桶放在地上,然后四处找可以舀水的东西。
找了一圈,她看到书桌旁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瓷茶杯,净的,应该是备用的。
她跑过去拿起茶杯,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用小茶杯舀了一点点温水,然后端着茶杯,慢慢走到多肉旁边。
她不敢浇太多,怕把多肉浇坏了。
所以就沿着花盆的边缘,一点点把水浇进土里,动作轻柔又仔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土壤慢慢吸收水分,小嘴里还轻声念叨着。
“慢慢喝,慢慢喝,喝了水就会舒服一点了,等明天天晴了,我再带你去晒太阳,晒了太阳你就会活过来了。”
她一勺一勺地浇着,生怕洒出来,也生怕浇多了伤到多肉的。
浇了小半杯温水后,她停下动作,把茶杯放在桌上,又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多肉还没完全枯的叶片,小声问。
“现在有没有好受一点呀?”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心里满是成就感,就像之前帮李队找到工牌,帮上忙的时候一样开心。
可她没注意到,在她低头照顾多肉的时候,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子原本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意识模糊,房间里常年的寂静,让他对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格外敏感。
糖糖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她小声说话的声音,一点点传入他的耳朵里,让他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他慢慢掀开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先是看到天花板,再慢慢转动眼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床边的小桌子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姑娘,看着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扎着软软的小辫子,穿着一身可爱的睡衣,小小的身子微微弯着。
此时的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桌上的多肉浇水,嘴里还小声地说着什么,语气软软的,带着心疼。
男子的眼神愣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躺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具体的时间,每天只有张妈按时送来饭菜和水,放下东西就走。
从来没有人会进来,更别说有小孩子出现在这里。
这个小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