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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得上你吗?”林父说。

“我不知道。”

“因为在你进门之前,我看了你十分钟。”

方圆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进镇口之前,我就知道你来了。青柳镇有我设的一道气机感应——任何修真者进入镇子我都能感觉到。你和这位赵师兄从北面进镇,我感觉到了两道气机。一道是赵师兄的练气七层气机,一道是你的——”

林父停了一下。

“一道是’不像气机的气机’。”

方圆:”……”

“我从来没感觉到过这种气机,”林父说,”它不是修真者的气机,但它又不是普通人的气机。它像是……像是有一个赌徒,把一副牌揣在了怀里,牌本身没有气机,但’揣牌的动作’有气机。”

方圆心里”叮”了一下。

林父读出了他的金手指。

不是读出金手指的规则,是读出了金手指的”存在”。林父感觉到方圆身上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这种东西不像任何已知的修真能力,但它确实存在。林父用”揣着牌的赌徒”来形容,是一个非常精准的比喻——方圆的金手指不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潜在的可能性”。

“我感觉到你这道气机之后,”林父继续说,”我让我的一个朋友去镇口下棋。”

方圆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那个练气九层的老头,”方圆说,”是你的人。”

“对。”

“你让他去做什么?”

“去测一测你。”

“怎么测?”

“下一盘棋。”

方圆想了想。

他在镇口看见那个老头下棋,他指了一步棋,老头说他”不一般”。这整个过程——

“他不是在下棋,”方圆说,”他是在看我的反应。”

“对。”

“他为什么要看我的反应?”

“因为一个’不一样的穿越者’,通常有两种类型,”林父说,”第一种类型,是那种来了之后立刻开始’做主角’的人——他们会到处亮自己的能力、会立刻找地方修炼、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大。这种人我们看到了就知道要离远一点。”

“第二种类型,”林父说,”是那种来了之后’先看牌桌’的人——他们不急着表现,他们先观察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规则、有什么危险。他们像一个老猎人进了新的林子,先闻味道,再找脚印,最后才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我朋友在镇口看了你十分钟。”

“他告诉我,”林父说,”你是第二种类型。”

“所以你让我进来。”

“对。”

方圆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从进青柳镇的第一秒开始就在被测试。那个下棋的老头不是偶然出现的,他是林父安排好的一个”检验器”。方圆指的那一步棋,方圆说话的节奏,方圆看人的眼神,方圆离开的方式——所有这些细节都被老头看在眼里,传回给了林父。

林父在方圆进门之前,就已经对方圆做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而林父现在告诉方圆这些,是因为林父已经决定接受方圆这个人——或者至少,决定给方圆一次机会。

——

“老人家,”方圆说,”你刚才说,这二十三个人里,我是你’看得上的第一个’。”

“对。”

“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林父说,”我可以跟你谈一笔买卖。”

方圆笑了。

他这辈子最喜欢听的两个字就是”买卖”。任何一个人对他说”我跟你谈一笔买卖”的时候,方圆就从一个被动的状态进入了一个主动的状态——因为买卖是有规则的,买卖是可以谈的,买卖是双方都有所得的。方圆擅长买卖。

“什么买卖?”

“你帮我救我妻子,”林父说,”我帮你做一件事。”

“帮我做什么?”

“我告诉你’修真界的真实规矩’。”

方圆沉默了三秒。

这个交易的表面看起来很不对等——方圆付出的是”救林母”这件极其具体的事,林父付出的是”告诉你一些知识”这件看起来很抽象的事。一个抽象的知识怎么能和一条命相比?

但方圆是个赌徒,他知道一件事——真正值钱的不是看得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东西。

一块灵石是看得见的,一招剑诀是看得见的,一条命是看得见的。这些东西有价,可以被算账,可以被交换。

而”修真界的真实规矩”是看不见的。看不见的东西没有价格,因为它的价值取决于你知道了它之后能做什么。对于一个”不知道规矩的穿越者”来说,”修真界的真实规矩”可能价值连城——因为这套规矩能让你避免死亡、能让你找到机会、能让你理解你看到的一切。

方圆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他现在像是一个被扔进一家陌生赌场的赌徒,他不知道这家赌场的庄家是谁、规矩是什么、哪些桌是净的、哪些桌是。他只能凭感觉摸索。而林父愿意告诉他这家赌场的真实规矩——这对方圆来说是比一万块灵石都值钱的东西。

“成交,”方圆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让我救你妻子。你妻子得的是那种’全身冰冷、说不出话、眼睛能睁开’的怪病。这种怪病我听说已经在云溪宗外门弟子的家人里出现了四次——你妻子是第四次。前三次全都没救过来。”

“你为什么认为我能救你妻子?”

林父看着方圆,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因为你的能力。”

方圆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能力能救你妻子?”

“因为那不是一种病,”林父说,”那是一种’取’。”

“那种’怪病’的本质,”林父说,”是有人从这些人身上’取’走了一样东西。”

方圆的呼吸停了一下。

“取走什么?”

“灵魂的一部分。”

“具体是什么?”

“情感。”

林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方圆感觉屋子里的空气凉了半度。

“这些人身上被’取’走的是情感——是他们生命里最深的那一部分情感。对于我妻子来说,是她对我的爱;对于黄一川的母亲来说,是她对黄一川的思念;对于李文光的妹妹来说,是她对李文光的依恋;对于张荣的祖母来说,是她对张荣的疼爱。”

“这些情感被’取’走之后,”林父说,”她们的身体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全身冰冷,是因为情感是身体的’温度’;说不出话,是因为情感是语言的’源头’;眼睛能睁开,是因为她们的意识还在,但她们的灵魂已经空了一半。”

“她们是活的,但她们已经不是完整的自己了。”

“这种状态她们大概能撑一个月到两个月,”林父说,”然后她们会慢慢死去,因为灵魂空了一半的人,没法继续活下去。”

方圆沉默了。

“前三个——黄一川的母亲、李文光的妹妹、张荣的祖母——她们都已经死了?”

“对。”

“她们是怎么死的?”

“慢慢死的,”林父说,”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安静,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人就走了。”

方圆闭了一下眼睛。

他这一刻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一个母亲躺在床上,眼睛睁开着,看着守在床边的父亲和儿子,想说话但说不出来,想伸手但动不了,想哭但没有眼泪。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冷,她的意识一天比一天模糊,她知道自己在死,但她没法告诉任何人她在死之前想说什么。

这种死法比直接被捅一刀还要残忍。

方圆睁开眼。

“老人家,”他说,”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取回’你妻子被取走的情感?”

“因为你的能力就是’取’,”林父说,”我不知道你的能力具体是怎么工作的,但我知道一件事——能’取’的能力,理论上也能’还’。”

“问题是——”方圆说,”我不知道是’谁’取走了你妻子的情感。如果是某个已知的人取走的,我可以去找那个人,从他身上’夺’回来。但如果是一个未知的存在取走的——”

“取走你妻子情感的那个存在,”林父说,”我知道。”

方圆心跳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它是什么。我知道它在哪里。我知道它为什么要取。”

“……那它是谁?”

林父看着方圆。

“这个问题,”林父说,”是你完成这笔买卖的关键。你要救我妻子,你必须知道是谁取走了她的情感,然后从那个’谁’的手里把情感拿回来。”

“我现在告诉你这个’谁’是什么。”

林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

“它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妖,不是一个魔修。”

“它是一个——”

林父顿了一下。

“局。”

方圆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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