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动了。
林薇算出的第一个坐标点就在眼前三米，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石板。
他脚踩上去的瞬间，混沌灵模拟出的“阿尔法-7”频率协议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裹住他全身。
0.5秒。
脚底传来石板坚硬的触感，周围那些高频震颤的灵能切割丝线毫无反应。
“第二步！坐标（X+1，Y-4），落脚0.3秒，频率‘贝塔-3’！快！”林薇的声音紧追着。
凌锋侧身滑步，精准踩中下一块凸起的金属残骸。
药效在血管里烧，脑子清醒得可怕，身体却像灌了铅。他能“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银灰色“补丁”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那是百里留下的感应节点。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碎石滩上跳起了一段致命又滑稽的“格子舞”。
“凌哥！三点钟方向，那个生锈的傀儡脑袋后面！有东西‘醒’了！”林薇突然尖叫。
凌锋眼角余光瞥过去。
那个半埋在土里的傀儡头颅，眼眶里突然亮起两点不祥的红光，颈部的锈蚀关节发出“嘎吱”声，开始缓缓转动，锁定了他的方向。
不是切割网，是新的玩意儿。
“百里在动态调整！他发现了！”凌锋心里一沉。
“不是发现你，是发现了‘异常协议波动’！”林薇的键盘声更快了，“他在扫描这片区域的协议流，你的模拟频率虽然骗过了切割网，但在整体协议层里像个‘异物’！他在定位异物！”
话音刚落，傀儡头颅猛地张开嘴，一道无声的、扭曲空间的震荡波就轰了过来！
凌锋想躲，但脚下这片是安全区，乱动就触发切割网。
他只能硬扛。
混沌灵全力运转，在身前瞬间编织出一片混乱的、无序的代码屏障。
震荡波撞上屏障。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让人牙发酸的、高频的滋滋声。
凌锋感觉脑袋像被铁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鼻子一热，血就流出来了。但他撑住了，屏障没碎，只是剧烈闪烁。
“抗住了？”百里略带诧异的声音，居然透过那傀儡头颅传了出来，带着电子杂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点评，“混沌灵……对重编程的扰抗性，比数据库里记载的高了百分之两百三十七。有趣。”
“有趣你大爷！”凌锋骂了一句，趁震荡波间歇，按照林薇算出的第三步路径，猛地扑向下一块安全点。
他刚才那一下硬扛，暴露了更多东西。
……
天道科技总部。
赵明远盯着监控屏上那片碎石滩区域的能量读数。
代表凌锋生命体征的曲线在硬扛震荡波时剧烈波动，但很快稳住。而更让他注意的是旁边另一组数据——环境重编程协议的“侵蚀效率”读数。
正常修士，被百里那种程度的震荡波直接命中，灵连接会瞬间紊乱，侵蚀效率读数会飙升到80%以上。
凌锋的读数，只跳到了15%，然后迅速回落。
“经理，目标对‘械傀百解手’基础重编程协议的抗性……异常高。”技术员报告，“他的灵似乎在‘消化’或‘排斥’编程指令，而不是被动承受。”
赵明远眯起眼。
“不是抗性高。”他慢慢说，“是他的灵本身，就不在标准协议框架内。百里的重编程，是基于现有灵网协议和法器标准结构的。他的混沌灵……是‘非标品’。”
他想起了公司绝密档案里，关于“上古原型灵”的只言片语。
“给百里发指令。”赵明远声音冷了下去，“更改优先指令。尽量活捉。我要他完整的灵数据。”
……
荒原上，百里收到了新指令。
“活捉？”他挑了挑眉，看着光幕上那个狼狈但依旧在“格子”里跳跃的身影，“难度系数直接拉满了啊，赵经理。”
不过，他喜欢挑战。
而且，凌锋刚才那一下“消化”震荡波的表现，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那就换个玩法。”百里双手再次抬起，纳米虫群涌出，这次不是编织新陷阱，而是向已经激活的封锁线节点注入新的指令。
碎石滩上，那些切割丝线的高频震颤开始减弱，但覆盖范围却开始微妙地移动、收缩，不再追求一击必，而是像一张有生命的大网，开始尝试“包裹”和“限制”。
同时，几个原本潜伏的、攻击性的节点进入了静默。
“小老鼠，跑快点。”百里低声说，“让我看看，你的‘非标’灵，极限在哪里。”
……
凌锋立刻感觉到了变化。
压力没减小，但性质变了。之前是锋利的刀，现在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凌哥！切割网模式变了！它在尝试合围！给你留的‘网眼’在快速减少！”林薇急道，“百里那孙子换策略了！他想困住你！”
凌锋已经冲到碎石滩边缘，前面就是峡谷入口。
但峡谷入口那片“净”协议层深处，那个隐藏的“共振扰器”还在，而且似乎也被激活了，散发着更隐晦的波动。
前有狼，后有逐渐合拢的网。
“林薇，计算最短路径，直接冲进峡谷！赌一把！”凌锋吼道。
“冲进去你就灵紊乱任人宰割了！”
“那也比被网兜住强！”
就在凌锋准备硬闯峡谷的瞬间——
他怀里，那枚几乎被遗忘的、王建国之前用来通讯的简陋符箓，突然滚烫！
一段极其简洁、粗暴的数据流，强行冲进他的脑海。
不是声音，就是一段“路径算法”。
结构古老，但效率高得吓人，像一把锈迹斑斑但依然锋利的匕首。
“用这个！切入峡谷左侧第三块岩壁，坐标（X-0.5，Y+2）！那里有个上古协议冲突残留的‘夹缝’，能暂时屏蔽共振扰！只有三秒窗口！”王建国苍老急促的声音，随着算法一起烙印进来。
凌锋本没时间思考王建国怎么知道的，也没时间问这算法哪来的。
他信了。
混沌灵全力催动，按照那段古老算法指引的频率和角度，整个人像颗炮弹，猛地撞向峡谷入口左侧那块看起来浑然一体的黑色岩壁！
就在他身体接触岩壁的瞬间——
岩壁表面荡漾开水波一样的纹路，他真的“穿”进去了！
里面是一个极其狭窄、光线扭曲的缝隙，前后不过两三米深。
而就在他进入缝隙的同一时刻，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峡谷入口处，那个隐藏的“共振扰器”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扫过空荡荡的入口。
凌锋在缝隙里喘着粗气，回头看去，一阵后怕。
要是晚半秒，他就被那波纹罩住了。
“老王头……够意思。”他嘀咕一句。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
他为了使用王建国的算法，混沌灵刚才全功率运行，模拟了一段极其古老、原始的代码波动。
这段波动，在他穿过岩壁“夹缝”时，因为空间狭窄和协议冲突，被放大了，并且泄露了一丝出去。
……
百里的光幕上，突然捕捉到一段一闪而逝的、极其独特的灵特征频谱。
“这是……”百里瞳孔一缩。
频谱的核心特征，与他数据库里某个最高加密级别的“上古灵原型猜想模型”吻合度高达91%。
“目标灵属性异常，疑似……上古原型。”百里立刻将这段捕获的数据和初步分析，同步发给了赵明远。
赵明远收到信息，看着屏幕上那惊人的匹配度，呼吸都重了一下。
“果然……活捉！必须活捉！”他对着频道低吼，“百里，给我盯死他！只要不死，缺胳膊少腿都行！我要他的灵！”
“明白。”百里舔了舔嘴唇，眼神彻底变了，从执行任务的冷漠，变成了发现稀有实验素材的兴奋。
凌锋从岩壁夹缝里冲了出来，进入了丘陵地带。
但他左肩一片血肉模糊，刚才撞进岩壁时被扭曲的空间擦伤了，骨头可能都裂了。
怀里的“深海”碎片微微发烫，指引着王建国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更重要的东西。
百里不会放过他了。
而他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
另一边，苏瑾蹲在陈海那间被烧毁大半的回收站废墟里。
这里已经被搜查过很多遍，一片狼藉。
但她记得林薇给的坐标，地下十五米。
她找到回收站后院那个废弃的、用来压碎金属废料的老式液压机基座。
基座侧面，有一块不起眼的、刻着模糊道纹的钢板。
苏瑾用手擦掉上面的灰，仔细辨认。道纹很旧，和她之前在陈海留下的玉简上看到的风格一致。
她将一丝微弱的灵能，按照特定顺序注入那几个道纹节点。
咔哒。
钢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狭窄竖井，还有一把锈蚀的铁梯。
苏瑾打开终端照明，爬了下去。
底下是一个很小的密室，只有几平米，堆着一些陈海修理用的老工具和零件。
密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枚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暗蓝色光芒的梭形晶体。
苏瑾走过去，拿起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
当她灵能接触晶体的瞬间，大量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是陈海的声音，平静，疲惫，但坚定。
“小苏，或者……不管谁找到这个。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最终指令在这里。它不能直接读取，需要‘深海’和‘基石’的能量共同激活。”
“激活地点，在‘无灵区’地下，旧城排水系统的核心枢纽，坐标我已经留在晶体里了。那里是上古灵网的一个物理接口残留，相对隐蔽。”
“但记住，激活‘最终指令’，合成完整密钥的同时，一定会惊动‘他们’。‘道标’的收割程序，可能会因为密钥聚合而加速启动。”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在收割完成前，我们能用钥匙，打开真正的‘门’。”
“保重。告诉凌小子……别怂。”
信息流结束了。
苏瑾握紧晶体，把它小心收好。
她知道了地点，也知道了警告。
现在，她得去和凌锋汇合，然后，一起去那个排水枢纽，进行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她爬出竖井，看向凌锋离开的方向。
那边，隐约传来沉闷的、像是金属扭曲和爆炸的声响。
苏瑾咬了咬牙，转身离开废墟，朝着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凌锋，你得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