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智者不入爱河(一)
车子载着两个少年驶远。
过了好一会儿,袁薇宁才回过神来,激动地摇晃着苏云落的胳膊:“啊啊!落落,你看到没?男神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在发光!”
苏云落想到那位发光体是对手的朋友,试图对她语重心长:“帅有什么用?漂亮的外表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
刚开口就被袁薇宁央求着打断:“天哪落落,不要这么说男神啊!他那张脸能叫千篇一律吗?”
旁边的女生笑道:“要是所有男生都能千篇一律成那样,我支持量产!”
“就是啊云落,”另一个声音接道,“你怎么知道人家灵魂没趣?说不定比脸还有趣呢!”
“其实吧……”楚菡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我觉得谢琛也挺帅的。”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对对!他第一次来我们班读战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不过论惊艳,还是周叙白吧?”
“那必须是周叙白!”袁薇宁眼睛亮晶晶的,“他往那儿一站就是偶像剧男主!”
一个女生认真地分析:“我觉得是风格不同,周叙白是一眼抓人的帅,谢琛嘛……是高冷学霸的帅,禁欲系的!”
又一个女生笑道:“虽然谢学霸是又冷又拽,但帅哥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对不对?”
“没错,毕竟人家是真厉害呀!”
“附议!”
苏云落没再说话。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孤军奋战的失落。
有些可笑。
大家就这样轻易地、欢快地倒戈了。
青春男少女的世界,规则似乎简单得出奇。
仿佛只有她一个,还固执着,像个走错了路却不肯回头的小孩。
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向谢琛和周叙白的老家,梁市西城区的临河镇。
谢琛和前座的司机打过招呼,目光扫过车内:“你爸这辆车现在成你专车了?”
“差不多吧,反正平时也是接送我上学。”周叙白问他:“你怎么搬回学校了?不住你爸那了?”
“他那比学校还热闹。” 谢琛说,“一到周末家里就跟茶馆一样。”
“正常。”周叙白一副他很懂的样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的就是人情世故。”
他话锋一转,笑着看向谢琛:“刚才我可都看见了,有人憋着劲要你难看呢,谢大学霸,以后还敢发挥失常吗?”
“那就正常发挥。” 谢琛语气淡淡地说。
“现在这样说了?” 周叙白啧了一声,“中考的时候怎么回事?”
“都说了,那次是发挥失常。”
“行了吧你!在我面前还装!”
周叙白摆明不信他这话。
不过过了一会,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理解你。”
谢琛回他一个谢谢理解的眼神。
周叙白靠回座椅,静了片刻,忽然说:“齐宁是真厉害。”
他语气带着叹服:“我以前虽然相信他的实力,但也真没想到他能考全市第一。”
“他的确有实力。”谢琛说。
周叙白瞥他一眼:“你这算不算拐着弯夸自己?毕竟要不是控分,你俩差不多吧?”
谢琛这次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但我是真心佩服他。”
“我也服。”
谢琛扫他一眼:“你那佩服不纯。”
周叙白一怔:“怎么不纯了?”
“掺了东西。”
“什么?”
“醋。”
周叙白瞬间别开视线,又很快地转回来,一胳膊顶向他口:“滚蛋!我醋你个头!”
谢琛抬手,笑着挡开。看着周叙白耳那点没藏住的红,心想这家伙也就在这件事上会露点怯。
除此之外,他从小到大都潇洒得像阵风,骄傲却不紧绷,有争锋的实力,没争锋的执念,从小受到的教育核心只有一条,快乐就好。所以他朋友遍地,活得敞亮,和三教九流都处得来。
他不像他。
谢琛想起自己。
他从小被灌输的信念也只有一条,必须赢。
谢琛的母亲陈漪,虽然只是镇中学一名英语老师,却是那种卯足了劲要在身边所有人里当赢家的女人,不但一路将丈夫从镇医院的科室主任“鞭策”进卫生局,对唯一的儿子更是从小耳提面命:
“要刻苦,要努力,要在人群里最拔尖。”
“见人要主动问好,实力要拔高,姿态要放低,有礼有节有风度……”
“不许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
“成绩再好,也得让人觉得你踏实、谦逊,不轻浮,明白吗琛琛?”
少年谢琛听着,言简意赅地总结:“明白,就是您负责风光,我负责装乖。”
陈漪被噎得伸手想戳他脑门,谢琛却已经很如她愿地乖乖去“拔高实力”,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数学之美》。
不过有一点,少年谢琛和母亲倒是共识明确:要赢,要站在最高处。
年少轻狂时,谁不想独占鳌头?所以谢琛也曾认认真真地,把母亲推到他面前的每个对手都当作必须跨越的山峰,享受那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意。
而且大部分时候,他都做到了。
想到这里,谢琛唇畔浮起一抹自嘲。
他侧身,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想起新近的那位“对手”。
其实数学考试结束前,他就把她从对手的名单里划掉了。
考数学时她全程微蹙的眉头,到物理压轴题时藏不住的慌乱,考场上的细节早让他尽收眼底,每场考完,他都能在心里对她这门课有个大致的判断:语文是亮点,数学是短板,政史地和化学水平相差不大,物理还得加把劲,那场由她挑起的较量,没出考场胜负在他心里已经毫无悬念。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那个态度,比就比了,不过一场寻常的成绩较量而已。
直到那天。
她唱完越剧,走下讲台。
教室里惊叹声四起,所有人都沉浸在她声音的余韵里,唯有他注意到,那个女孩,她是少见地,低着头走下去的。
那片刻的垂眸,像只受了伤又不愿示人的小兽,悄悄地舔了下伤口。
那一瞬,谢琛握在掌心的笔在桌面上顿了片刻,脑子里掠过与下战书那天相同的一个念头。
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