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我啊,你不是很喜欢听人求你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
里间的门被极轻地拉开了一条缝。
殷念探出头来,眼睛还红着,脸色却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她看到靠在墙边的沈聿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沈聿辞站直了身体,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殷念抿了抿唇,走出来,又小心地把门虚掩上,才压低声音说:“她睡沉了,呼吸平稳多了,也不怎么抖了。就是……眉头还皱着。”
沈聿辞点了点头,没接话。
殷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沈聿辞……到底怎么回事?知知她……怎么会吓成那样?你们在仓库里……”
“我的错。”沈聿辞打断她,声音平静,“锁门是我故意的。门卡住了,她出不来。”
殷念的脸色白了白,看着沈聿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她怎么会……”
沈聿辞再次打断,“她没事就行。你今晚留在这儿?”
“嗯。”殷念点头,“我陪她。”
“好。”沈聿辞从墙边离开,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有事……找医生。”
沈聿辞不再停留,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寂静里显得清晰而决绝。
殷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又回头看了看里间虚掩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聿辞从医务室离开时,已是深夜。他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烦躁。
推开宿舍门,里面鼾声四起。
顾严从床上探出头,压着声音问:“怎么样?”
“睡了。”沈聿辞简短地回答,脱了外套扔在床头。
他没再多说,径直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脑海里江知那张苍白的脸。
回到床上,沈聿辞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很快将他拖入睡眠,但梦境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又站在那个破旧仓库门口。但这次,江知不是蜷缩在里面,而是站在门外。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意。
“沈聿辞。”梦里的江知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你不是很会锁门吗?”
下一秒,场景突然转换。
他发现自己被按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江知骑在他身上,膝盖死死顶着他的口。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竟动弹不得。
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拳头举起。
然后拳头落下。
一拳砸在他颧骨上,骨头发出闷响;一拳砸在腹部,胃里翻江倒海。
疼痛真实得可怕,他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她手上伤口崩开渗出的血。
“求我啊。”梦里的江知俯身,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冰冷带着嘲弄,“你不是很喜欢听人求你吗?”
他想挣扎,想反击,但身体像被钉在地上,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拳头再次落下——
就在他被接二连三的重击打得意识涣散、剧痛几乎麻木时,江知停了下来。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笔——沈聿辞模糊地认出,那是江知的战术笔。
她握着那支笔,笔尖对准了他的喉咙。
梦里的沈聿辞瞳孔骤缩,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濒死的寒意。
他想喊,想后退,身体却依旧背叛了他。
江知的眼神依旧空茫,又似乎凝聚了一点什么,很冷,很沉。
她手腕一送。
尖锐的笔尖毫无阻碍地刺破皮肤,扎进血肉,抵上了喉骨——
“呃啊——!!!”
沈聿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吼,心脏在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喉咙处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穿的剧痛和窒息感。
宿舍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心脏在腔里狂跳,真实得仿佛刚挨完那顿揍。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和腹部——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但那种被压制、被暴打的屈辱感和濒临窒息的恐惧,却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沈聿辞低骂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汗。
妈的……这梦……
真实得可怕。
真实到他现在肌肉都还在下意识地紧绷。
宿舍里被他这一嗓子惊动,响起几声不满的嘟囔和翻身的声音。
对面床的顾严被吵醒,皱着眉撑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沈聿辞,大早上的你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斜下铺的周之齐也迷迷糊糊探出头,揉了揉眼睛,看着沈聿辞惨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样子,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却先秃噜了:“咋的,做噩梦了?”他打了个哈欠,随口调侃,“该不会是梦见被知姐揍了吧?”
这话像一针,精准地扎进了沈聿辞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之齐,眼神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有些骇人。
周之齐被他看得一激灵,睡意醒了大半,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就随口一说……”
沈聿辞没理他。
“老子在梦里怎么不还手啊……”他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烦躁和对自己梦境的不可思议。
以他的脾气,现实中要是有人敢这么揍他,他早把人骨头拆了。
可梦里,他就那么躺平挨打?
那女人……真惹急了,说不定真能出梦里那种事。
嘶——沈聿辞想到这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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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基地的清晨,是被尖锐刺耳的起床哨声粗暴撕开的。
殷念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和柔软的触感中迷迷糊糊醒来。
她习惯性地想动动僵硬的脖子,却发现自己躺着的并非冰冷的椅子,而是……相对柔软的诊床?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医务室惨白的天花板。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边缘搭在床沿,带着熟悉的、属于江知的冷淡香气。
殷念立刻坐起身,环顾四周。
输液架立在床边,针头已经取下,胶布和空了的药瓶整齐地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空气里安静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起床哨回音。
江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