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明白,想得到什么,只能自己去抢,去讨好,去交换。
遇到沈时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光。
后来才懂,那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枷锁。
我不想让橙橙再走一遍我走过的路。
我要带她走,去过一种虽然普通,但不低头、不躲藏的子。
下午,律师到了。
带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股权赠与协议、保密约定、关于监护权安排的替代方案(一份设计复杂、确保橙橙未来享有部分收益的家族信托文件,但我不再是直接监护人)……
我看不太懂那些条款。
但我知道,只要签字拿钱,我和沈家,和沈时,就彻底划清。
律师推了推镜框,公事公办地说:“周小姐,沈老先生交代,如果您选第一个方案,除了十八亿,这套佘山别墅会过户到您名下,另外,沈氏集团旗下‘瀚星文化’百分之三的股权,也会转在您名下,作为橙小姐成年前,由您代为管理的资产。这部分,是老先生额外的安排。”
我愣了几秒。
瀚星文化是沈氏文娱板块的主公司,估值吓人。百分之三的股份,每年的分红就是个天文数字。
沈老先生这是……一边买断我,一边也给橙橙的未来,留了条路?
或者说,是提醒我,拿了这么多,就该从此消失?
“所有文件都在这儿,您签好字,款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到您指定账户。别墅和股权的过户,我们会同步推进。”
律师的声音把我从走神中拉回来。
我看着最后一页签名栏,拿起签字笔。
笔尖停在空白处。
这一刻,我忽然闪回了许多片段。
想起沈时第一次带我去外滩那家西餐厅,我紧张得连刀叉都拿不稳。
想起我熬夜煮好的醒酒茶,他尝一口就放下。
想起橙橙第一次高烧,我打给他,电话那头永远是助理。
想起财经新闻里,他和周曼青挽着手出席慈善酒会,镜头前笑容合适。
六年,像一团缓慢燃尽的火。
现在,只剩一地灰。
我该走了。
笔尖落下,周梨两个字脆利落。
签完所有文件,我抱起还不太懂事的橙橙。
“妈妈,我们要去哪呀?”橙橙搂着我脖子,小声问。
“去一个有太阳的地方。”我贴着她额头亲了一下。
她在我肩上点了点头。
走出别墅大门时,我依旧没有回头。
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停在路边,后排车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我清楚,周砚舟就在里面。
他到了。
却始终没下车。
也没跟我说一句再见。
这样也好。
我抱着宁宁,朝预约好的网约车走过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仿佛瞥见那辆迈巴赫的车窗落下一小截。
但也可能只是我眼花。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困住我六年的精致牢笼。
后视镜里,佘山的那片别墅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宁宁趴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我们不回家了吗?”
“回家。”我摸着她的头发,“妈妈带你回我们自己的家。”
一个,不会再有周砚舟的家。
支票被我塞在贴身口袋里,像一块烫手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