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不是因为他那句话。
是因为——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江予的朋友圈。
她三天前发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只放了一张图,一碗白粥,旁边摆着一个保温杯。配文是:”陪阿姨看病辛苦但值得。”
定位:仁和医院。
在郊区。离江予家三十公里。离她公司更远。
我放大了那碗粥,看了很久。
保温杯上贴着一张标签——”程”。
“巧合吧。”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但整晚都没睡着。
4
观察一个人骗你,比被骗本身更让人清醒。
接下来两周,我没打草惊蛇。
江予的朋友圈步数每天两万出头。我用地图量过——她公司到仁和医院,单程十四公里。打车或者地铁换公交,刚好能凑出两万步的差额。
她最近频繁”加班”。
但她发给我的穿搭自拍里,有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圆领,袖口有一圈白色的编织带。
一模一样的款式,出现在程屿上个月的朋友圈里——他发的那张”健身打卡”照片背景的椅子上,搭着同一件。
情侣款。
周五下午,我给江予发了条消息。
“我想去看看程屿他妈。你陪我?”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三秒。
“你不是说不去吗?”
“想通了。毕竟阿姨对我不错。”
又是一段沉默。我几乎能看到她在找措辞。
“那……我陪你去吧。”
“好。”
周六上午十点,仁和医院呼吸科病房。
程屿的妈靠在床头削苹果,看到我进来,表情复杂。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小沈来了啊。”
然后她看到了我身后的江予。
那个笑容是不同的。
不是客气,是发自本能的亲昵——像看到自己人回来了。她放下水果刀,伸手拉住江予的手腕。
“小予来了?今天怎么和小沈一起来的?”
今天怎么和小沈一起来的。
“一起”。
好像平时都是江予单独来。
江予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的指尖在发白。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她们说话。程母拉着江予的手问最近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带来的银耳汤她喝了,很甜。
自始至终没问过我一句。
然后程母压低了声音。
病房的隔音不好。或者她以为我没在听。
“程屿说周末带你去见他爸,你准备一下。”
空气停了。
江予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猛地转头看我。
我没有看她。
我看着程母。
“阿姨,程屿的相亲对象,是江予?”
程母手里的苹果掉在被子上。她看看江予,又看看我,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不知道?小予没跟你说?”
全世界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江予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声音刺耳。
“念念我可以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程屿先追的我——我拒绝过很多次——”
“你帮我打听相亲对象是谁的时候,在打听什么?”
她的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
“你在火锅店问我有没有和程屿彻底断了的时候。”
我看着她。
“你在替自己确认跑道清没清净。”
江予哭了。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很好看,她一直都是那种哭起来让人心疼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