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手机举着拍的至少有三十个。
我站在人群边缘，抱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完了。
我社死了。
在全校两千多人面前。
社死了。
但是——
但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每一句。
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些伤是真的，那些期是真的，那些法律条文也是真的。
她不是在撒泼。
她是在——
有理有据地核平这个学校。
这才是秦桂芳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是泼妇。
泼妇好对付。
她是一个会背法律条文的、带着遗像的、放着《包青天》主题曲的、提前打过市长热线的——
六十七岁的老太太。
你告诉我这怎么赢？
—
“老人家——”教导主任老郑上前一步，声音尽量温和，”您先消消气。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我们做老师的确实有责任。这样，我们先进去坐下来慢慢谈，把事情理清楚——”
“好啊。”我笑呵呵地站起来，”进去谈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她竖起一手指，”打我孙子的那个孩子和他家长，必须到场。”
“他们在办公室里。”
“好。第二，”竖起第二手指，”校长必须到场。”
老郑犹豫了一下：”校长在开会——”
“那就请他暂停一下。”我的笑容不变，”我孙子被打了一个月，班主任不管。这不是一个班主任能处理的事情。我得跟能拍板的人谈。”
老郑看了刘国栋一眼。刘国栋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不说。
“……好，我去请。”
“第三，”第三手指竖起来。
我弯腰，拎起那个相框。
“我老伴跟我一起进去。”
老郑：”……”
刘国栋：”……”
保安队长：”……”
全场：”……”
“他——”老郑指着遗像，嘴唇在颤，”他不是——”
“他是我孙子的爷爷。”我理直气壮，”我来开家长会，他也是家长。他虽然不在了，但他有权知道他孙子受了什么罪。”
这个逻辑——
你品。
你细品。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老郑品了五秒钟。
“行吧。您请。”
—
校长室。
校长姓王，五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刚从会议上被叫回来，脸上还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但当他走进校长室，看见那张遗像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的时候——
他的不悦变成了错愕。
错愕变成了警觉。
警觉变成了——
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屋里的人：
校长王建国。
教导主任老郑。
班主任刘国栋。
周凯和他妈。
我。
以及我。
和我爷爷的遗像。
我把遗像放在茶几上，对着遗像轻声说了一句：”老秦，你听着就行。”
校长王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秦，我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秦川和周凯之间确实有些矛盾——”
“不是矛盾。”
我打断他。
“是欺凌。”
她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个本子。
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三月三号，周凯把我孙子的书包从三楼窗户扔下去。三月四号，体育课上绊倒我孙子，膝盖擦伤。三月五号，把我孙子的饭卡掰断。三月六号到三月八号，连续三天堵我孙子在厕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