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张脸。
我妈是心疼的——心疼李美琴肚子里的种。
我爸是严肃的——严肃地认为我应该服从。
李美琴是委屈的——委屈我竟然敢拒绝当牛做马。
三张脸,三种表情,指向同一个意思:你王萱萱不去,就是十恶不赦。
我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他们哪里是缺一个同游的伴?
他们是缺一个奴才。一个血包。一个不用花钱的保姆。一个路上万一有什么额外费用,可以随时掏钱的冤大头。
39块钱的团费是便宜。可上了车,还是不是这个价,谁知道呢?
他们心里未必不清楚。
但没关系,有我在。
不管路上要花多少钱,都是我的事。
我加班赚的钱,我熬夜攒的积蓄,在他们眼里从来就不是我的。那是老王家的备用金,是随时可以支取的活期存折。
我不去?
那这趟“便宜”的欧洲游,谁给他们兜底?
我看着李美琴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四岁半的孩子。
那个用我工资卡买进口粉、报天价早教班养大的孩子。
那个站在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姑姑你快点死吧”的孩子。
那个用脑袋撞我肚子、对我又踢又咬的孩子。
那个最后说“姑姑你活该”的孩子。
他还在她肚子里。
还没成形,还没睁眼,还没学会说话。
就已经被教好了要恨我。
03
我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为难的表情。
“嫂子,我不是不想去,是真的走不开。律所最近接了几个大案子,老板肯定不会批假……”
“那就去请!”李美琴的声音斩钉截铁,“你那个破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孩子以后上学的零头呢。”
我妈也跟着说:“就是,你们老板要是不批,你就跟他好好说说。实在不行,就说家里有事,必须请假。”
“你嫂子怀着孕,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负不起。
当然负不起。
她肚子里的可是老王家的金孙,是你们盼了十几年的带把儿的。
我算什么东西?
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
一个三十一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一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剩女。
我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像是被说服了的样子。
“那……我明天跟老板说说看。”
“不是说说看!”李美琴立刻纠正,“是必须请下来!你要是不去,这趟旅游我也不去了,我就在家养胎,让你妈伺候我,你哥挣钱养家,你也别想好过。”
我妈脸色一变:“别别别,这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怎么能不去呢?萱萱肯定能请下来,你放心。”
她扭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威胁:“萱萱,听见没有?必须请下来。”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点点头,“我一定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