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
“朵朵姐。”
她僵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看着她。
“你刚才说了,我什么都不,不做家务,不陪爸妈。”
“是啊,你就是——”
“那这些事是谁做的?”
她愣住。
“每周洗衣机里的衣服是谁晾的?你的白衬衫你自己晾过吗?”
她嘴巴张了一下。
“冰箱里的菜是谁买的?你知道妈的降压药什么时候该补了吗?你知道爸的胃药放在哪个抽屉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食堂很安静,每个字都送得很远。
“你说我不在乎这个家。但你连爸和妈的体检报告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我知道。因为是我陪他们去做的体检。在你周末跟闺蜜逛街的时候。”
我又打了个哈欠。
眼泪又出来了。
不是伤心。是真的困。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想回去睡午觉。”
钱朵朵站在那里,嘴唇哆嗦。
她身后的四个女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朵朵,要不我们先——”
“你闭嘴!”
钱朵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指着我,手指头在抖:”你……你别以为你说几句话就能——”
“陈阿姨。”我突然说了个名字。
她像被电击了一样。
“你叫我什么?”
“陈阿姨,你们家以前的保姆。”我眨了眨眼,”你小时候发烧,都是她抱你去医院的。你现在喜欢吃糖醋排骨,也是她教你的。你是不是有时候,分不清你怀念的那份’爱’,到底是爸妈给的,还是陈阿姨给的?”
她的脸白了。
不是气白的。
是被说中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涌起来。
“保姆?什么保姆?”
“她是被保姆带大的?”
“不是亲妈带的?”
“那她刚才说人家不陪爸妈……”
钱朵朵的眼泪止不住了。
她抓起自己的餐盘,转身就跑。
小皮鞋踩在食堂的水磨石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身后的四个女生追了上去。
食堂重新变得嘈杂。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
排骨凉了。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
还是嚼不动。
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
闭眼之前,我想了一件事。
我刚才不该说陈阿姨的事。
那个是她的软肋。
但她先捅了我的。
而我太困了,困到没有力气绕弯子。
困到只能拿最短的路径结束战斗。
这样我才能赶紧回去睡觉。
三分钟后。
食堂大姐端着一盘新排骨走过来,发现我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把排骨放在旁边,拿了张纸巾垫在我手肘下面。
“这孩子,怎么走哪睡哪。”
【第五章】
钱朵朵消停了三天。
我难得过了三天好子。
睡眠质量直线上升,上课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连数学卷子上的压轴题都多看了两遍。
第四天,我妈的电话来了。
晚自习。
手机震了三下。
屏幕上是”妈”。
我犹豫了一秒——接电话需要走出教室,走出教室需要消耗体力。
但不接的话,她会连打八个。
上次的记录。
我拖着步子走到走廊,靠着墙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