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外墙,灰扑扑的水泥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验孕棒从行李箱里翻出来。
两道杠还在。
我摸了摸肚子。
“我在想办法。”我小声说,不知道在跟谁说,”我在想办法。”
——
化疗和妊娠不能同时进行。
肿瘤科的主任把CT片子夹在灯箱上,指着阴影的边缘跟我说:”肿瘤在长,淋巴那边的情况也在恶化。你要是不做化疗,最多撑一年。”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孩子的事——我建议你慎重考虑。化疗的药物对胎儿有致畸风险,你如果选择保胎就不能化疗。但你的身体状况……”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完。
不用他说。
我懂那个意思。
——
我选了保孩子。
理由很简单。
那是陆砚之的孩子。
我活不了太久了,但如果孩子能活下来,这世上就还有一个人替我——
不。
没有”替我”。
我没那么伟大。
我就是想留点什么。
留下他的痕迹在这世界上。
留一个理由,证明我来过、爱过。
——
停了化疗之后,身体垮得比想象中快。
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枕头上、地板上、水池里。
不是化疗掉的。
是身体扛不住了,自己在掉。
吃不下东西。
勉强喝几口粥,胃里像有一只手往外拧,吐得整个人蜷在地上。
我买了最便宜的止痛药。
一瓶二十四块的布洛芬。
不够。
远远不够。
但胃癌的靶向药一个月要三万八。
房子没了,积蓄没了,出版社的工作也辞了——我连二十四块的布洛芬,过完这个月之后都不一定买得起。
小周偶尔下了夜班过来看我。
她坐在床边,帮我量血压,看着跳出来的数字皱眉。
“念笙,你该住院了。”
“住不了。”
“费用的事可以想办法——”
“小周。”我拉了拉被子,”我算过了。住院一天八百多,加上检查和药物,一个月两万起步。我卡里还剩四千块。”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家里人呢?”
“没有了。”
“那……孩子的爸爸——”
“别提他。”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生锈的水管在墙里哐哐响。
——
第四个月的时候。
那天凌晨三点,我被一阵剧痛从梦里拽醒。
腹部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我低头看——被子上一大片暗红色,还在扩。
手伸下去,指尖碰到的全是黏腻的、温热的液体。
我摸到手机,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120……三福巷……六楼……”
声音碎成了渣。
急救车到的时候,我已经从床上滑到了地板上。
冰凉的瓷砖贴着我的脸。
我的手放在肚子上。
还在动吗?
我感觉不到了。
——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病房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灯的白光扎得我睁不开眼。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平了。
输液管在手背上,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侧过头。
病床旁边的椅子是空的。
没有人。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笑声隔着门传进来,一声一声的。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