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方舟降落在盐碱荒原边缘。不是浮空状态，而是彻底着陆，金字塔底座陷入沙土，像是一座突然出现的金属山峦。经过与观测者的一战，母体能量枯竭，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升空。
我们得走路了。叶无伤站在舱门口，看着前方蜿蜒的地平线，七百公里，回到黑铁城。
刀妹检查着装备清单。一百二十名基因锁战士，每人携带七天的口粮和净水，二十挺轻机枪，四门迫击炮，还有从方舟仓库里搬出来的三十能量棒。那是战前科技，一能维持一个成年人十天的消耗。
这些盐怎么办？白牙指着堆积如山的盐块，我们带不走，烧掉又可惜。
留给后来者。叶无伤说，在盐堆上了木棍，绑上一块红布，铁盐帮已经完了，但还有别的盐奴。当他们逃到这里，这些盐能让他们活下去。
队伍开始行进。
叶无伤走在最前面，幽冥横在背后，刀身用布条缠着，避免反光。二级基因锁的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废土流浪者，只是眼神太冷，像是淬过冰。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第一股阻碍。
不是变异兽，是人。一支两百人的武装队伍，穿着四大家族联军的制服，堵在峡谷入口。领头的坐在一辆装甲吉普上，是个独臂男人，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赵铁柱，赵家旁系，三级基因锁，绰号铁壁。老鬼在叶无伤耳边低语，擅长防御，据说能硬扛坦克炮轰。
叶无伤独自走上前，距离车队五十米停下。
让路。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峡谷中回荡。
赵铁柱笑了，笑声像是破风箱。让路？小子，你了陈家两个少爷，天穹塔发了通缉令，四大家族联手，你现在是废土头号公敌。让路可以，把脑袋留下。
叶无伤没动，只是看着赵铁柱的独臂。那只手臂断口整齐，是最近才断的。
陈锋砍的？他问。
赵铁柱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锋的刀法，切口向左偏三度。叶无伤说，他死前也是这么笑的，觉得稳胜券。
气氛瞬间凝固。两百支抬起，保险打开的声音连成一片。赵铁柱的脸色阴沉下来，三级基因锁的气息爆发，皮肤瞬间变成青灰色，像是岩石。
给我上，死活不论！
枪声大作。
但叶无伤比他们更快。绝对转注开启，时界变慢，的轨迹清晰可见。他没有躲，而是迎上去，幽冥出鞘，黑色的刀身在空中划出弧线。
第一刀，斩向地面。
刀气渗入沙土，激起三米高的沙尘暴，遮蔽了视线。第二刀，斩向吉普车。赵铁柱怒吼，双臂交叉格挡，岩石般的皮肤与刀气相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吉普车被斩成两半，赵铁柱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大口血。他的双臂交叉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岩石皮肤被切开，鲜血直流。
不可能！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我的铁壁，能抗住导弹……
你的铁壁有缝隙。叶无伤走到他面前，刀尖抵在他喉咙上，在陈锋斩你的那一刀时，伤口没愈合完全，就在左肋第三骨头下方。
赵铁柱瞳孔收缩。那道伤是三天前留下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给你两个选择。叶无伤说，刀尖微微上抬，一，死在这里，赵家少个旁系，我多个敌人。二，跟我回黑铁城，帮我打开城门，你当赵家的新家主。
赵铁柱愣住了。新家主？
陈家完了，陈洛陈锋都死了，陈家的地盘现在是谁在抢？叶无伤问。
是……是林家和钱家。
没错。叶无伤收回刀，赵家现在最弱，因为你在前线打仗，家里却被人偷了后门。跟我，我帮你拿回赵家，你帮我统一四大家族。公平交易。
赵铁柱看着叶无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残忍，只有绝对的冷静和自信。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你怎么保证我能信你？
叶无伤转身，指向身后。沙尘散去，露出刀妹带领的一百二十名战士，他们站成一排，基因锁的气息连成一片，像是一堵墙。
因为我不需要骗你。叶无伤说，我要你，刚才就了。我要灭赵家，只是时间问题。但我现在缺时间，缺人手，缺一个熟悉黑铁城内部的人。你有价值，所以你还活着。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头。独臂撑着地面，单膝跪地。
我跟你走。他说，声音嘶哑，但如果你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废墟上没有鬼。叶无伤说，只有死人。别做死人，做盟友。
队伍扩大到了三百人。赵铁柱的两百残兵并入，虽然士气低落，但装备精良。他们有了装甲车，有了重机枪，有了对付黑铁城城墙的武器。
第五天，他们看到了黑铁城的轮廓。
但不是熟悉的景象。城墙高了，原本三十米的合金墙现在加高到了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尖刺和电网。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不是普通的执法队，是四大家族的私军联合巡逻。
林家、钱家、赵家残余，还有天穹塔的观察员。老鬼用望远镜观察，脸色难看，他们在防备你，或者说，在防备即将到来的舰队。
叶无伤点头。观测者七号虽然被击退，但他的警告已经传到了天穹塔。四大家族得到了消息，知道有一支星际舰队正在路上，而他们选择的方式不是联合抵抗，是封闭城门，自保。
愚蠢。刀妹冷笑，以为一堵墙能挡住星际武器？
能挡住人心。叶无伤说，他们怕的不是舰队，是改变。如果我进去，统一四大家族，他们的特权就没了。所以他们宁愿赌舰队不会来，或者来了也会先找我的麻烦。
我们怎么进去？赵铁柱问，他的独臂吊在前，伤口已经结痂，正面强攻，我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不需要强攻。叶无伤看向城墙的某个方向，那里是排水系统的出口，B-17区，我醒来的地方。
夜幕降临，三百人分成三队。主力由白牙带领，在正面制造动，佯攻东门。赵铁柱带五十人埋伏在西门外，随时准备接应。而叶无伤只带了刀妹和老鬼，还有十个最精锐的战士，从排水沟潜入。
B-17区的排水沟还是老样子，恶臭，狭窄，充满了腐烂的气息。但这一次，叶无伤不需要爬了。他走在前面，幽冥在黑暗中发出微光，照亮了道路。
还记得这里吗？刀妹问，你当时躺在这里，半死不活。
记得。叶无伤说，钢筋刺穿了腿，血快流了。那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或者变成变异老鼠的口粮。
现在呢？
现在我是来收回欠款的。叶无伤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后面是通往中层区的检修井，有守卫。
两个守卫正在打瞌睡，他们是底层区的混混，被临时征召来守后门。叶无伤没有他们，只是用刀柄敲晕了，轻轻放在地上。
upward。
他们爬上了中层区。熟悉的街道，但气氛完全不同。往里虽然压抑，但还有生气，现在一片死寂，店铺关门，窗户封死，偶尔有巡逻队经过，脚步声整齐得可怕。
直接去林家？老鬼问。
不。叶无伤说，先去个地方。
他带着他们穿过三条街，来到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这里是中城区边缘，住的都是小职员和低级执法队员。叶无伤走上三楼，停在一扇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看到叶无伤，眼睛瞪大了。
是你？！门猛地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冲出来，是林清雪，但她现在没有穿制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淤青，看起来像是被软禁了。
你果然被关了。叶无伤说，陈家倒台，你作为与我有联系的人，第一时间被清算？
林清雪苦笑，让他进门。房间里很乱，文件散落一地，还有打碎的茶杯。四天前，家族议会剥夺了我的职务，把我软禁在这里，等四大家族决定怎么处置我。他们说我通敌。
你通了吗？
林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通了。我给你坐标，给你权限，现在全城都知道叶无伤是我放出来的。
那就跟我走。叶无伤伸出手，做我的盟友，不是林家的人，是我的。我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你帮我打开这该死的城市。
林清雪看着那只手，手上有伤疤，有老茧，是握刀的手。她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他，他也是这么伸手的，不是乞求，是交易。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次你要是输了，我们都得死。
那就别输。叶无伤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林清雪握住了他的手。
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林清雪虽然被软禁，但她在执法队还有心腹。午夜时分，东门的守卫会换班，那是唯一的机会。叶无伤的人从内部打开城门，赵铁柱从外面冲进来，里应外合，控制东门。
然后呢？林清雪问，控制一个门不够，城里有三万守军。
然后直心脏。叶无伤展开地图，手指点在城中心，四大家族议会正在那里开会，讨论怎么应对我。我们进去，把桌子掀了。
就凭我们这几百人？
不。叶无伤笑了，凭这个。
他拿出一个通讯器，银色的，天穹塔给的。按下按钮，十秒后，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光柱。
天穹塔的运输机，二十架，满载着武器和……人。观测者七号被击退后，天穹塔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认为应该与叶无伤，对抗即将到来的舰队。这些是他们的支援。
林清雪看着天空，光柱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眼中的希望。
你是个疯子。她说。
而你，叶无伤转身走向门口，将和我一起疯。
午夜十二点，东门。
换班的守卫刚交接完毕，最松懈的时刻。叶无伤从阴影中走出，没有隐藏，就这样走向城门。守卫发现了他，警报响起，枪声大作。
但打不中他。暗影步虽然不如与母体融合时强大，但足够他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幽冥出鞘，刀光连闪，城门上的机枪一台台哑火。
开门！他怒吼。
刀妹和赵铁柱同时行动，里应外合，沉重的合金城门缓缓开启。白牙带领的主力如水般涌入，基因锁战士组成的先锋队像是一把尖刀，刺入城市的腹地。
叶无伤没有停留，他径直向城中心冲去。一路上，挡路的士兵不是被刀砍倒，就是被气势震慑，纷纷让开。当他到达议会大楼时，身后已经跟了上千人，有他的战士，也有倒戈的守军。
大楼门口，站着最后的力量。
三百名四大家族的亲卫，全部由二级基因锁战士组成，领头的四个人，是林、陈、赵、钱四家的家主。陈家家主是个老者，满头白发，看着叶无伤，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你了我两个孙子。他说，声音颤抖。
他们先动的手。叶无伤踏上台阶，现在，我选择给你们一个机会，和我，或者步他们的后尘。
狂妄！钱家家主怒吼，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能对抗四百年积累的家族？天穹塔会制裁你，舰队会毁灭你，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叶无伤动了。不是走向他们，是跃起，幽冥高举，刀身上的红色纹路暴涨，化作一道十米长的刀芒，劈向大楼的穹顶。
轰！
穹顶被斩开，月光倾泻而下，照在所有人脸上。叶无伤落在会议桌上，桌子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现在。他环视四周，声音在废墟中回荡，谁赞成，谁反对？
寂静。
陈家家主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低下了头。赵家家主看向赵铁柱，看到独臂的儿子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也低下了头。钱家家主还想反抗，但林清雪走上前，一枪托砸在他后脑，软倒在地。
我赞成。林清雪说，将枪扔在地上，林家赞成。
叶无伤站在月光下，满身灰尘和血迹，但站得很直。他看向东方，那里，盐碱荒原的方向，木体的山影隐约可见。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整片废土，然后是星空。
他伸出手，刀妹、林清雪、赵铁柱、老鬼，一个个走上来，把手叠在一起。
为了活着。叶无伤说。
为了活着。所有人回应。
黑铁城的夜空，第一次响起了胜利的欢呼。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