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的新秩序建立第七天，第一滴血落在了议会大厅的石阶上。
死者是钱家的管家，六十多岁，在废土算是长寿。他死在凌晨四点，喉咙被割开，手里还攥着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开门，东墙，三后。
叶无伤蹲在尸体旁，手指沾了点血，在鼻尖闻了闻。血还是温的，死亡不超过半小时。凶手不是专业人士，切口有犹豫，来回割了两刀才切断气管。
内部人的。刀妹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知道这个时间点，知道这条通道，知道钱管家每天凌晨都会来大厅擦拭他主人的牌匾。
叶无伤站起身，看向大厅角落。那里原本挂着钱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雄鹰，现在被白布盖着，像是一具尸体。钱家的家主被他打晕后关在地下牢房，但钱家的系太深，像老树的须，盘错节扎进黑铁城的每一块砖石。
三后，东墙。叶无伤重复这四个字，声音没有波动，但眼睛眯了起来，舰队八个月后才到，但内鬼等不了八个月。他们想要我在八个月前就死。
谁？林清雪从阴影里走出，她现在是黑铁城的实际管理者，穿着执法队的制服，但肩章换成了新的，一把刀与一颗星，代表新秩序，钱家残余？还是天穹塔里的反对派？
都有。叶无伤走向窗户，看着东墙的方向。那里是底层区与中层区的交界处，防御最薄弱，因为那里住着最多的人，也是最难控制的地方。艾琳娜昨天告诉我，天穹塔的主战派不赞成结盟，他们更希望废土保持混乱，这样舰队到来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而不是面对一个统一的文明。
他顿了顿：所以，他们给钱家余党开了个价。我的头，换他们在新秩序里的位置。
那钱管家呢？刀妹问，他是递消息的，为什么被？
因为反悔。叶无伤转身，看向尸体的手，那双手很净，没有老茧，不是粗活的手。但他指甲缝里有盐，盐碱荒原的盐。他去过那里，见过我的部队，见过方舟的残余。他意识到，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换一批统治者，是要改变整个游戏规则。他怕了，想撤回，但上家不允许。
大厅里安静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血泊上，泛着诡异的光。
怎么处理？林清雪问，抓人？还是等三后收网？
不。叶无伤摇头，既不抓，也不等。我要他们提前动手。
他走向钱管家的尸体，伸手合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传令下去，说我今晚会去东墙视察，检查防御工程。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消息，你，我，还有赵铁柱。
你怀疑赵铁柱？刀妹的手按上了刀柄。
不。叶无伤说，我信任他。但消息必须从他那里漏出去，才显得真。赵铁柱身边有钱家安的人，我知道，他一直不知道。这次，让他知道。
这是拿你当饵。林清雪皱眉，太危险。
叶无伤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是最好的饵。而且，我也想看看，天穹塔的主战派，派来了什么货色。
当夜，东墙。
黑铁城的城墙在月光下像是一条沉睡的巨蛇。叶无伤独自走在墙头，没有带卫兵，只有腰间的一把幽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散步。
墙下，阴影在蠕动。
不是错觉。危险感知在轻微震动，像是有蚂蚁在皮肤上爬。来的不是普通人，至少三级基因锁，或者装备了天穹塔的隐形装置。
叶无伤停下脚步，靠在垛口，点燃了一支烟。烟是战前的存货，艾琳娜给的，味道很淡，带着薄荷的清凉。
来了就出来吧。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墙头上的风很大，藏不住呼吸声。
沉默。
然后，五道黑影从城墙内侧跃起，不是攀爬，是跳跃，三级基因锁的爆发力让他们轻松跃过十米高的墙头。五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面部覆盖着金属面具，手里没有枪，只有短刃，纯粹的冷兵器。
天穹塔的影卫。叶无伤认出了装束，专门处理脏活的，比陈家的清道夫高一个档次。看来主战派是真想要我的命。
五人没有废话，呈五角形站位，同时出手。短刃在月光下划过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是弧线，像是五把镰刀在收割。配合默契，封死了叶无伤所有的闪避路线。
叶无伤没有闪避。
他拔出幽冥，刀身横斩，一道黑色的半圆扩散开来。没有刀气，只有纯粹的黑暗，像是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吞没了月光。
暗影域。
五人同时僵住。在他们的感知里，世界变成了绝对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虚无。这是精神攻击，直接作用于视觉神经，甚至是灵魂层面。
但影卫毕竟是影卫。为首的一人怒吼，身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天穹塔的科技，精神屏蔽装置，强行驱散了黑暗。
白光中，他们看到叶无伤已经不在原地。
在上面。
叶无伤从城墙垛口跃下，不是逃跑，是俯冲，像是一只捕猎的鹰。幽冥高举，刀身上的红色纹路亮到极致，然后斩下。
首当其冲的影卫举刃格挡，但短刃与幽冥接触的瞬间，像是雪花落入火海，瞬间消融。刀锋无阻，从他头顶劈入，胯下劈出，整个人分成两半，鲜血还没喷出，就被刀身的高温蒸成血雾。
秒。
剩余四人惊退，但叶无伤落地时，第二刀已经斩出。横斩，腰斩，两人拦腰而断，内脏流了一地。第三人想逃，叶无伤甩手，幽冥脱手飞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穿透其口，带出一蓬血花。
第四人，也是最强的一人，终于突破了恐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全身肌肉暴涨，皮肤变成金属色，连眼睛都变成了银白。天穹塔的改造战士，半机械半血肉，牺牲人性换取力量。
他扑向叶无伤，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双手成爪，抓向咽喉。
叶无伤没有躲。他伸出左手，硬生生抓住了那只金属爪。掌心传来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二级基因锁的力量终究有限。但他没有松手，而是顺势一拉，将对方拉入怀中，然后，额头狠狠撞在对方的金属面具上。
砰！
面具凹陷，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音令人牙酸。叶无伤没有停，又是一撞，再一撞，三下，四下，五下。直到那张金属脸彻底变形，里面的血肉模糊成一团。
改造战士软倒，叶无伤甩了甩左手的血，有他的，也有敌人的。他走过去，拔出在第三人口的幽冥，转身，看向城墙内侧。
那里还有一个人。
不是影卫，是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人，钱家的旁系，钱铎。他瘫坐在地上，裤湿了一片，看着叶无伤，像是看着鬼。
你……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叶无伤走向他，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钱铎的心脏上。
我本来是人。叶无伤蹲下来，平视着他，直到你们我变成怪物。谁派你来的？主战派的具体名字。
我说……我说……钱铎颤抖着，艾德蒙，天穹塔第七观测站副站长，是他联系的影卫，他说只要了你，黑铁城就会崩溃，舰队到来时，他就是总督……
还有呢？
还有……钱铎突然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叶无伤反应极快，向后跃起，但还是慢了一步。钱铎的口突然爆开，不是，是纳米机器人，银色的洪流扑向叶无伤，像是一群饥饿的金属蝗虫。
叶无伤挥刀，刀气斩散了部分纳米虫，但更多的附着在他身上，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剧痛，像是有一万针在血管里游动，啃食他的内脏。
艾德蒙的声音从纳米虫中传出，机械，冰冷：叶无伤，你以为赢了？这些纳米虫会吃掉你的基因锁，把你变成一个普通人，然后，你会在痛苦中慢慢死去。这是对你拒绝天穹塔的惩罚。
叶无伤半跪在地，幽冥在地面，支撑身体。他能感觉到纳米虫在破坏他的细胞，在瓦解他的力量。二级基因锁在崩溃，力量在流失。
但他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狂笑，在夜空中回荡。
艾德蒙，你犯了一个错误。叶无伤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银色的光，不是数据的流动，是纳米虫的光，你不该把武器放进我的身体。
他站起身，全身的肌肉在蠕动，骨骼在重组。纳米虫没有吃掉他，而是被他吃掉了。二级基因锁的极限被打破，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觉醒。
检测到宿主基因重组，三级基因锁开启进度，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但叶无伤已经不在乎。他感觉到纳米虫被他的细胞吞噬，转化，成为进化的养料。疼痛变成了，虚弱变成了力量。
他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与之前的金色、红色不同，这是更纯粹的力量，是微观层面的控制。
三级基因锁，细胞掌控。
叶无伤握紧拳头，空气在掌心爆鸣。他看向钱铎的尸体，或者说，看向艾德蒙借尸还魂的媒介，声音平静：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游戏升级了。
他一脚踩碎钱铎的头颅，纳米虫的链接中断，远处某处传来一声闷哼。
城墙下，刀妹和赵铁柱带着人冲了上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站在血泊中叶无伤，愣住了。
结束了？刀妹问。
才刚刚开始。叶无伤说，他看向星空，那里，艾德蒙的观测站正在轨道上运行，八个月后，舰队会到。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清理门户。
他转身，走向城内：传令，全城。钱家，满门抄斩。不是余孽，是所有姓钱的，一个不留。
林清雪皱眉：会不会太狠？很多无辜……
在战争中，没有无辜。叶无伤没有回头，只有立场。他们选择了错误的一边，就要付出代价。我要让黑铁城，让天穹塔，让整个废土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的血，和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这一夜，黑铁城的灯火通明，枪声响了整整三个小时。当黎明到来时，钱家成为了历史，而叶无伤的名字，成为了新的恐惧，也是新的信仰。
三级基因锁，细胞掌控。他能治愈，也能毁灭，能在微观层面重构血肉。他不再只是一个战士，他是行走的神罚。
而在星空的另一端，艾德蒙擦去嘴角的血，看着屏幕上叶无伤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也闪过一丝兴奋。
有意思。他说，这才是值得狩猎的猎物。
八个月的倒计时，变成了七个月又二十九天。而战争的序幕，在这一夜，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