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结束了。
那场由岁岁引发的巨大能量波动,让整个秘密基地陷入了短暂瘫痪。所有专家围着那堆烧毁的仪器和混乱的数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得彻夜未眠。
而风暴的中心姜岁岁,却因为消耗了太多精力,一回到房间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她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
高强度的安保措施迅速启动,由秦筝和另外两名女特工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陆凛也被特批留了下来,守在房间外面。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从一个小女孩的“超能力”,上升到了“民族信仰”和“国家战略价值”的高度——这担子,太重了。
夜越来越深。
房间里,岁岁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眉头却紧紧皱着。她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冷……”
“好黑……”
“疼……”
断断续续的梦呓从她嘴里溢出,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守在床边的秦筝立刻警觉起来,她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岁岁嘴边。
“水……好多水……”
“树……好大的树……”
“红色的……石头……”
岁岁的梦话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古怪。她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地理特征,像是在描述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秦筝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迅速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很快,老专家和李局带着一队技术人员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李局压低声音问。
秦筝指了指床上仍在梦呓的岁岁:“她好像……在感应什么。”
老专家立刻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岁岁的状态。只见小姑娘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小脸因为痛苦皱成一团——这和之前感应陈毅时的状态完全不同。那一次,岁岁虽然也哭了,但更多的是悲伤和共情;而这一次,她的状态里,充满了纯粹的痛苦和恐惧。
“快!把感应设备都拿过来!”老专家急切地喊道,“记录她说的每一个字!分析她的脑电波!”
技术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各种精密仪器被推了进来,无数条线路连接到岁岁身上,但为了不打扰她,所有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好多……叔叔……他们……好疼……”
岁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
“他们在哭……”
“他们想回家……”
听到“想回家”三个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难道,岁岁感应到的不止一个英烈的执念,而是一个群体?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一个陈毅的执念,就能引发那么强大的能量场;如果是一个群体的执念,那该是多么庞大的怨念和不甘!
“快!据她描述的地理特征进行匹配!”李局当机立断,对着技术人员下令。
“‘好多水’‘好大的树’‘红色的石头’……范围太大了,南云州多山多林,符合这种特征的地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技术队长一脸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陆凛突然开口:“有一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陆凛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手指在上面迅速划过,最后停留在南云州西南部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
“这里,黑风谷。”
李局眉头一皱:“黑风谷?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很多年前毒贩活动最猖獗的区域,后来被军方联合清剿,设为军事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没错。”陆凛的表情很严肃,“黑风谷常年瘴气弥漫,水网密布,原始森林里有许多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最关键的是,那里的土壤富含铁矿,所以很多石头在风化后,都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水多、树大、红石头——所有特征,全部吻合!
“但是,”陆凛话锋一转,“这个地方地形极其复杂,是天然的迷宫。更要命的是,当年的清剿行动中,毒贩为了抵抗,在山谷里埋下了大量地雷。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地雷的位置早就成谜了,贸然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那片区域一直被封锁,无人敢踏足。在场的人都沉默了。难道要派出一支排雷部队,把整个山谷都犁一遍吗?那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而且危险性极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床上的岁岁突然有了新的动静。她的小手在被子外面胡乱挥舞着,嘴里焦急地喊着:“那里!就在那里!”
秦筝立刻拿过一张便携的电子地图,摊开在岁岁面前。那是一张高精度的黑风谷区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已知的危险区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岁岁紧闭双眼,小小的手指在虚空中摸索着,最后颤颤巍巍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点!那是山谷最深处,一个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
“埋在……大树下……”岁岁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好多骨头……”“叔叔们……冷……”
“轰!”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在陆凛的脑海中炸开!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场代号为“雷霆”的清剿行动,他是总指挥。那是一场惨烈的胜利——他们成功摧毁了金三角最大的毒品中转站,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有三名年轻的边防战士,在追击毒贩头目时冲进了黑风谷深处,从此再也没有出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成了陆凛心中永远的痛,也成了那次行动报告上三个冰冷的“失踪”字眼。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派人搜寻,却一无所获。他以为他们可能被毒贩带出了境外,或者跌入了某个不知名的深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没想过,他们就埋在那片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无法找回。
“好多骨头……”岁岁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能想象,那三个年轻的战士在生命最后一刻,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痛苦。
陆凛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身,对着李局一字一句地开口:“李局,我请求带队进入黑风谷!”
“胡闹!”李局想也没想就拒绝,“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现在情况不明,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去冒险!”
“但他们还在等我们!”陆凛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咆哮,“他们等了三年了!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下去了!”
“这是命令!”李局的态度很坚决。
“如果这是命令,那我申请脱掉这身警服,以我个人的名义进去!”陆凛的眼神里是不惜一切的决绝,“三年前,是我带他们进去的。现在,我也必须亲手带他们回家!”
李局看着他,看着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中的血丝和痛苦,最终还是心软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我给你一支特种工兵小队,配备最好的排雷设备。但是你给我记住了,陆凛,天亮之前必须出来!我不管你找得到找不到,我都要你和你的兵完整地回来!”
“是!”陆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走。
行动迅速展开。在岁岁潜意识的指引下,结合最先进的卫星定位和地形分析,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被规划了出来。
当陆凛带着装备精良的队伍踏入黑风谷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和压抑。这里的瘴气比想象中还要浓重,能见度极低,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层层过滤,即便是白天也昏暗得像是傍晚。
“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脚下!”陆凛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排雷兵手中的探测器发出“滴滴”的轻响,不断排除着前方的危险。
他们越往里走,地势越是复杂。脚下是湿滑的腐殖土,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周围是藤蔓和灌木交织的密林,时常有毒蛇和蜈蚣出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队长,还要往前走吗?这里……感觉不太对劲。”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开口。这里的环境太过诡异,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陆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定位器:“快到了,就在前面。”他拨开眼前的一片巨大芭蕉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树,树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这就是岁岁梦里说的那棵“大树”。树下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土地,上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队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陆凛没有说话,他走到树下蹲下身,扒开一层厚厚的落叶。下面是湿润的、呈现出暗红色的土壤。他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挖!”陆凛只说了一个字。
工兵们立刻拿出工具,开始在树下挖掘。铁锹铲进土壤,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米……
两米……
“队长!有东西!”一个工兵突然喊道。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挖开的土坑里,露出了一小截森白色的东西。
陆凛跳下土坑,用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周围的泥土——那是一人类的指骨。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挖掘继续。很快,第一具完整的骸骨被清理了出来,骸骨上还残留着破烂的作战服碎片。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三具骸骨交错堆叠在一起,姿势扭曲,可以看出他们生前经历了剧烈的痛苦。在其中一具骸骨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个被层层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陆凛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油布已经因为深埋地下而变得僵硬,但依旧很好地保护了里面的东西。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份名单,一份绝密的、关于潜伏在毒贩内部的卧底人员名单!而在名单的末尾,赫然盖着一个刺眼的红印章——南云州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