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刑警大队的一间办公室内。
赵刚把那一摞厚厚的卷宗摔在桌子上,点了烟,焦躁地来回踱步。
“小陆啊小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就中了李卫国那个老小子的奸计呢?二十四小时?这连排查一遍销赃渠道的时间都不够!”
赵刚急得满嘴起泡。他是真惜才,不想看着陆子诚就这么毁了。
陆子诚却显得异常淡定。他拿起案卷,快速地翻阅着现场勘查的照片。
照片上,是锦绣花园那些被盗住户的窗台、阳台和防盗门。
“赵队,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陆子诚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你来看这张。”
赵刚凑过去一看,那是李书记家阳台的一张特写。阳台是开放式的,位于六楼。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都检查过了,阳台栏杆上没有攀爬痕迹,也没有绳索勒痕。”赵刚没好气地说道。
“谁说爬楼一定要用绳索?”
陆子诚手指在照片边缘的一黄色的燃气管道上点了点,“赵队,你注意看这管子。这管子离阳台只有不到四十厘米的距离。而且,在管子和墙壁连接的抱箍处,有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漆皮脱落。”
“这能说明什么?风吹晒掉漆很正常啊。”
“如果是自然脱落,漆皮应该是卷曲或者粉末状。但你看这个,这是被瞬间的摩擦力蹭掉的,露出的底漆很新。”
陆子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关于“飞天猫”的卷宗描述。
【嫌疑人侯小龙,绰号“猴子”,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不到一百斤。自幼在杂技团练过,擅长徒手攀爬。作案时穿特制的软底胶鞋,双手抹镁粉。】
“赵队,我们的侦查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陆子诚睁开眼,眼神变得犀利无比,“我们一直在找撬锁的高手,或者有钥匙的熟人。但实际上,这个贼本没走门。他是像壁虎一样,顺着燃气管道和空调外机爬上去的!”
“爬上去?那可是六楼!甚至还有八楼的住户!”赵刚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人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可能,但对于某些练家子,这如履平地。”
陆子诚走到墙上的安平县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锦绣花园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又在距离锦绣花园三公里外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圈。
“赵队,这几起案子有个共同点。丢的除了现金,还有大量的金银首饰。但奇怪的是,案发一周了,全县的当铺、金店、二手回收点,都没有发现这批赃物的踪迹。”
“这说明什么?”赵刚下意识地问道。
“说明他不急着销赃,或者说,他不缺钱花,偷东西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为了钱,更像是一种……。”
陆子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人,年轻、追求、身体素质极好、手里现在有大把的现金。赵队,你说在98年的安平县,这种人会去哪?”
赵刚想了想:“歌舞厅?洗浴中心?”
“那些地方太乱,而且那是老混混去的地方。”陆子诚摇摇头,“这种玩‘技术流’的贼,往往有些自负和孤僻,他们喜欢的,是更纯粹的感官。”
陆子诚手中的红笔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是位于老城区文化宫旁边的一家大型游戏厅——“世嘉游艺城”。
“游戏厅?”赵刚一愣。
“没错。那里最近新进了一批本的街机,还有赌币机。那里鱼龙混杂,且不需要身份证,是销金窟,也是这类人的天堂。”
陆子诚信誓旦旦地说道,“那个贼,现在一定就在那里!他在享受挥霍赃款的,也在寻找下一次作案的灵感!”
其实,这并不是推理,而是纯粹的记忆。
前世,“飞天猫”侯小龙被抓的时候,就是在游戏厅里。据说当时这小子正在玩《拳皇97》,被人按住的时候还大喊“让我放完这个必”。
而且,这小子有个习惯,喜欢把偷来的金项链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觉得那是符。
“这……这也太玄乎了吧?”
赵刚虽然觉得陆子诚的分析有点道理,但直接锁定游戏厅,还是觉得有点像。
“赵队,信我一次。”
陆子诚看着赵刚的眼睛,那眼神中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如果那里没有人,我陆子诚以后倒立着走进公安局。”
被这种强大的自信感染,赵刚一咬牙,狠狠掐灭了烟头。
“妈的!反正都立了军令状了,死马当活马医!我就陪你疯一把!”
“那咱们抓紧!”陆子诚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正是那帮无业游民最嗨的时候。要是等到晚上,人多了反而不好抓。”
“叫多少人?”赵刚问。
“不用多,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陆子诚眯起眼睛,“就咱们刑警队那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便衣行动。记住,那个贼身手极好,一旦让他跑出大门进了巷子,咱们本追不上。”
“好!我这就去安排!”
十分钟后,两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公安局大院,向着文化宫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陆子诚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套,又紧了紧脚上的鞋带。
坐在副驾驶的李卫国看着这一幕(他也跟来了,美其名曰监督指导),心里冷笑连连。
去游戏厅抓飞贼?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子诚啊陆子诚,你就作吧!等到明天早上,我看你怎么哭着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