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殿外廊下的阴影里。
一道身影正恭敬地立着。
是一名东宫外伺候的小太监。
他刚走到殿外，就见殿内暖光融融。
恰好将太子与郡主抱在一起、举止亲昵的模样看了个模模糊糊。
小太监瞳孔骤缩，屏住呼吸。
慌忙将身子往廊柱后缩了缩。
他原本只是在东宫外伺候的，本就没有资格进入东宫。
今轮到他值守，得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进来通报回事。
不成想撞破这等逾矩的亲昵场景。
这太子与栖梧郡主如此行事。
东宫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
小太监心中暗沉，这东宫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水泼不进，针扎不入。
小殿内，暖光勾勒的亲昵身影刚定格片刻。
封巳抱在苏以恩腰间的手忽然一顿。
原本正沉溺在欲色之中的眼眸陡然深邃。
他骤然转向殿外方向，周身的缱绻暖意瞬间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冽。
封巳总是这样，似乎不必怎么刻意训练，就对周遭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何况是带着刻意窥探的陌生气息。
“谁在外面？”
封巳的声音低沉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他将大氅一卷，把怀里的宝宝抱上了床。
遮住她单薄的、只穿了寝衣的身子。
廊柱后的小禄子吓得浑身一僵，腿肚子直打颤。
想逃却又怕动静太大，暴露得更彻底，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奴…奴才小禄子，是，是在外头伺候的，户部尚书求见殿下。”
他低着头不敢靠近殿门。
不敢抬头看殿中二人。
更不敢提及方才所见。
封巳眸色更沉，指尖轻轻拍了拍苏以恩的后背，示意她稍安，随即走出内室到外厅，扬声吩咐：
“让他去靖恩殿。”
靖恩殿才是太子与众朝臣议事的地方。
这玄宸殿的大殿与小殿，平只做太子与郡主起居之用。
这两座殿的名字，还是后来封巳入主东宫之后自行改的。
“玄宸殿”，取玄黑蛟身与帝王宸极之意。
议事殿名“靖恩殿”，暗合太子守护朝堂安定、护佑苏以恩之意。
他很小就有了守护苏以恩的志向。
只是，苏以恩裹着封巳的大氅，心中疑惑。
东宫向来管理外松内紧。
这个小禄子是怎么靠近的玄宸殿？
思索间，封巳又走了回来。
他看到苏以恩小小一只，就跟个精致又可爱的小东西一般。
裹着他的大氅，乖乖地团坐在奢华的拔步床上。
玉雪可爱，很美味。
封巳的眼底闪过一抹暗红，他往前两步，冰冷的手指抚着苏以恩的脸颊。
又掐着她的下颌，将她漂亮的小脸蛋抬起来，
“宝宝，我去办点事儿。”
说话间，那条正和宝宝的亵裤小衣缠绕成一团的黑蛇滑过来。
从大氅的衣摆下面钻进去。
“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苏以恩的身子一抖，脚踝被熟悉的冰凉缠绕。
她眨眨眼，望着封巳，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封巳放心的离开，苏以恩才看向床头位置。
那两件属于她的贴身衣衫，早已经被黑蛇君蹂躏的皱皱巴巴了。
还有不少地方都勾了丝。
那是被它身上的鳞片给磨坏了。
苏以恩立即拽过蛇尾，扯着黑蛇君的鳞片，
“你赔我衣服！”
“你们蛇族不是最擅长在地底打洞了吗？你也学学人家话本子里的蛇君，给我找点儿奇珍异宝来。”
她明显是不知足的。
虽然现在她名下已经有了很多铺子、田地、庄子等等。
但是谁会嫌自己的资产多？
将来，等女主出现之后，所有的人都围绕着女主转来转去时。
苏以恩带着黑蛇君单过。
她们一主一宠要是花销过于巨大，一个不小心坐吃山空了。
苏以恩还能靠着黑蛇君给她去地里掏点宝贝，继续富足孤单的生活。
“嘶嘶。”
黑蛇君将她的身子缠住，三角形的蛇脑袋，从苏以恩的衣襟处钻出来。
它冲着她吐出分了叉的蛇信子。
血红色的蛇瞳里，都是无奈又宠溺的神情。
她是可爱的。
哪怕她从小就财迷，从小到大不知从封巳身上薅了多少羊毛。
她也是这世间唯一漂亮可爱的。
苏以恩站起身，将黑蛇君从大氅领口压了回去，悄悄穿过小殿后面的过道。
走到了静安堂的后面，赤脚踩在暖暖的地面上，趴在雕花门缝处看封巳。
靖恩殿里。
封巳坐在明黄色的蟠龙纹主位上，玄色锦袍的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蛟龙纹。
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阴柔俊美的脸上，唇线清晰分明，唇色偏淡，因为神情认真严肃。
更添几分禁欲清冷之感。
苏以恩越看，越觉得封巳有魄力。
比起那个周亦笙，不知甩了他多少条街。
此时封巳正垂眸凝视手中的札子。
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指尖捏着札子边缘的力道均匀而稳定，显露出极致的专注。
对待札子上的内容，封巳严谨到了极致。
偶尔抬眸看向躬身汇报的户部尚书时，眼神锐利如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封巳的目光始终在札子与尚书之间流转，确保每一处信息都准确无误。
户部尚书陈述的口舌燥，只觉每一次应对太子殿下的诘问，都要短寿一年。
太过于严肃仔细了。
而且太子殿下的气势非常强大，整座靖恩殿其实站满了人。
但个个也不知是被热的，还是被吓的。
全都是额头布满细汗。
偏生大家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能听得太子殿下与户部尚书一问一答。
没有预料错的话。
今年国库的账一算出来，又有一大批官员该下马的下马，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
“周大人！”
封巳开口。
站在殿外的户部主事周明远浑身一僵。
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太子唤他。
这种严肃的气氛下，周明远吓得腿都软了。
“臣在。”
他在大家那幸灾乐祸，又极为同情的目光下，匆匆进入靖恩殿，跪在了封巳面前。
了解封巳的老臣们都知道。
今年悬在所有官员们头上的那把大刀，要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