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丰年颇为震撼,对麦穗的过往以及岳父大人的履历十分感兴趣。
忙问:“岳父可有读书手札存世?”
麦穗一敲脑袋,“自然是有的,竟忘了给郎君看看,或许对你明年的科举有帮助。”
“在哪儿?快带我去。”
江丰年激动地一把攥住麦穗的手腕,出言催促。
麦穗挣开他的手,“我爹那些书由我娘做主,都给我当了嫁妆,如今都在郎君夜苦读的书房摆着呢。”
“我怎不知?”
江丰年惊喜万分。
麦穗但笑不语,天天外出找工作,每天愁眉苦脸的回来,哪里还有心思观察书房的变化。
江丰年来不及等麦穗回答,整个人快步朝着书房而去。
果不其然,书房里多了几个书架,都是从隔壁院子里搬过来的。
麦穗穿戴整齐来到书房时,江丰年已经捧着她爹的书坐在书案后头如饥似渴地看着。
她凑上去看了眼就从书房出来了。
别家院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起来,各家各户的厨房都冒着炊烟。
王嬷嬷做好了一大家子的早饭,众人齐聚堂屋一同用膳。
饭毕,周月娘和徐婉娘坐在屋檐下,一个缝补衣裳,一个绣帕子。
王嬷嬷外出捡菜叶子,伴舟伺候后院的花园子,看能不能救活一些蔫了吧唧的花。
江丰年吃过饭就钻进书房专心致志地看书。
麦穗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只能带着伴舟去找佃农。
一路打听,才找到田契的地址,又寻人打听找到佃农的家。
佃农一听东家过来,以为出了大事,忙出门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一位较为年长的老汉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不知贵人到此所为何事?”
“老人家,我是来询问今年的粮租的。”
一听是这事儿,老汉松了口气,忙道:“原先不知东家换了人,照例将粮租送去庄子上,庄子里头的石管事才说换了人,让我们将粮食拉回来。”
说着,老汉扭头吩咐一旁脸庞黝黑的大儿子,“快去将粮租扛出来。”
几个儿子立马动身去地窖里扛粮食。
麦穗一听,笑着答谢:“辛苦几位了,是我们来迟了,害你们白跑一趟。”
一方面是自家婆母不上心,另一方面也是江府不当人。
老汉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庄稼人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力气。”
旁边的老妇偷摸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不停地用眼神示意。
麦穗看在眼里,温和地问:“若是有事,不妨说出来。”
老汉黝黑的脸庞透着几分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问:“东家换了人,不知这田,我们还能佃吗?”
这时老汉的几个儿子将粮食扛了上来,瓮声瓮气地说:“爹,都在这了。”
老汉瞪了大儿子一眼。
“贵人,今年丰收,十亩田总共产出三十石粮食,粮税征走一百三十九斤,剩下二十石都在此,这是税讫,还请贵人过目。”
麦穗上前,让他们打开麻袋里的粮食,手伸进去抓了一把出来翻看,一一检查都没什么问题。
“辛苦诸位了,至于方才所言,这田自然还有交由你家佃种,一切都按照从前的规章制度办事就行。”
她这次来,还重新拟了张租赁契约。
老汉尴尬地说:“我家的人都不识字,还请贵人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去请里正。”
见贵人点头,忙吩咐自家小孙子去里正家喊人。
“麻烦几位帮忙将粮食抬到独轮车上。”
让人送,还得支出一笔脚力钱,她怎么可能出这个冤枉钱?
老汉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有看到驴车,只看到一辆独轮车。
老汉的几个儿子沉默的将粮食抬上独轮车码好,又用麦穗带来的麻绳将这些装了粮食的麻袋捆绑好。
伴舟看着一袋袋的粮食搬上独轮车,他的眼皮就开始狂跳不止。
待会儿不会让他推吧?!!!
他哪有这个力气!
昨推的一百秤的石炭回家,早已腰酸背痛,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
伴舟默默为自己点上一蜡。
老汉欲言又止,码了二十石粮食的独轮车不是一般的重,眼前这位贵人瞧着也不是大力的,更别说她身旁的这个半大小子了。
看着独轮车的轮胎都快陷进地面,麦穗罕见地沉默了。
等里正过来帮忙看过契书无误,重新签订契书后。
麦穗最终还是花了一百文请老汉的儿子帮忙将粮食运回家中。
二十石的粮食运进麦秸巷,还是引起一阵小轰动的。
左右邻居纷纷出动打听。
“麦娘子,难不成你收到什么消息,今年粮价要涨?”
问话的人心里犯嘀咕,这江家郎君可是出自江府,亲戚也是在朝中当大官的,指不定有什么小道消息。
要是提前知道消息,她也得赶紧准备起来。
家里还有个读书郎要供呢。
粮可不能断。
麦穗笑说:“这是家中田地的产出。”
孙大娘这才恍然记起江宅也是分了良田出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说着想要上前打开麻袋抓一把粮看一看,麦穗不动声色挡住对方。
孙大娘发觉意图被察觉也不尴尬,笑问:“你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粮食,是准备卖给粮铺吗?”
汴京城可耕种的田地少,大多都在富贵人家名下。
如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想买都买不到。
麦秸巷这条巷子人名下有田的寥寥无几。
她顿时心思活泛起来,要是能直接从麦娘子手中买,凭借多年邻居交情也能便宜些。
“不知道呢。”
孙大娘微微撇嘴,又说:“这么多年邻居下来,大娘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你这粮要卖不如卖给我。
我家三郎就喜欢新粮,我买些回去也是帮了你的忙。”
麦穗婉拒:“事关重大,需与家中婆母商议一番才行。”
“是这个道理,不过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当初麦举人老爷身后事,我们家可帮衬了不少。”
“大家的情谊我都记在心中,只是这事儿我也当不得主,还请诸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