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文艺晚会燃遍了整个明德大场，五彩的追光灯划破夜色，掌声与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青春的热烈与张扬推向顶峰。法学院与文学院的新生晚会合办，偌大的看台上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而舞台正中央，永远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许绾的钢琴独奏刚刚落幕，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晚风里，全场的掌声几乎要掀翻顶棚。她身着量身定制的白色礼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钻，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被同班同学簇拥在人群正中，像一颗被众星捧月的耀眼星辰。她微微侧首，目光柔柔地落向人群边缘的温辞，笑意温婉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仿佛早已笃定，这个清冷的少年，终究会走向自己。
苏凛站在看台最偏僻的角落，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栏杆，指节泛白。方才登台前，她在后台无意间听见许绾和闺蜜的对话，那句“这首《致温辞》，我练了整整三个月，他一定会动心”，像一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汹涌而来的自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原本是抱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待来的。期待能在喧嚣的人群里，多看温辞一眼；期待能在晚会结束后，和他说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期待他那双永远淡漠的眼眸里，能分给自己一丝丝微乎其微的位置。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清醒、也最残忍的一击。
身边的同学开始起哄，嬉笑的声音格外刺耳：“温辞，许绾专门为你弹的曲子，这心意也太明显了吧，赶紧表示表示啊！”
“郎才女貌，这也太般配了，简直是我们文学院和法学院的金童玉女！”
许绾脸颊泛起娇羞的红晕，低头轻笑，顺势朝着温辞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玫瑰的芬芳，在晚风里飘散开来。
苏凛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死死盯着温辞清瘦的侧脸。她看见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落在许绾身上，没有拒绝，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很好听。”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却重重砸在苏凛的心上，砸得她心口生疼。
周围的哄笑声愈发喧闹，“般配”“天生一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尖锐又刻薄，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里。苏凛猛地低下头，假装弯腰整理帆布鞋的鞋带，拼命掩饰自己瞬间苍白的脸颊，还有眼底不受控制翻涌的酸涩。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多余闯入者，硬生生闯进了本就不属于她的画面里。
她和温辞，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文学院深藏不露的天才，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也挡不住骨子里的清冷风骨，是教授们捧在手心的明珠，是无数女生暗自倾心的对象；而他身边，站着的是许绾这样家境优渥、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生，两人站在一起，连光影都透着和谐。
反观自己，普通家庭长大，习惯了法学院的直来直去，没有精致的衣裙，没有温婉的气质，甚至连一件能撑得起场面的外套都没有。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地靠近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晚会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舞台上的歌舞精彩纷呈，可苏凛已经没了半分停留的心思。她悄悄往后退，想趁着人群喧闹的间隙，安静地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脚步刚挪动几步，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温辞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苏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期待破土而出，他是……朝我过来的吗？
可下一秒，她脸上仅存的一点微光，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冻得粉碎。
温辞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径直走向被众人围着的许绾，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平静与客气，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弹得很好，辛苦了。”
许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奖赏，顺势又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温辞的身侧，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只要你喜欢就好，这首曲子，我是专门为你练的。”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暧昧的起哄声，口哨声与赞叹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为这看似绝配的一幕喝彩。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苏凛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攥紧了口袋里冰凉的手机，指节泛白，方才在心底翻涌的委屈、酸涩、自卑与不甘，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呛得她眼眶发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不是不懂回应，只是那份独有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苏凛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想往人群外冲。脚步刚动，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清冷与执拗，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缓缓回头，撞进了温辞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半分关心，没有丝毫愧疚，比夜晚吹过场的凛冽晚风还要冷，还要刺骨。
“你去哪？”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听不出半点在意，只有近乎冷漠的质问。
苏凛喉咙发紧，酸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温同学，我去哪里，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手腕上瞬间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像是一个无声的讽刺，提醒着她刚才的自作多情与狼狈不堪。
温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想擦掉她眼底的泪光，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那份冲动，垂在身侧，攥成了紧绷的拳头。
“苏凛，”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有慌乱，有挣扎，却终究被冷漠掩盖，“你别多想，我和她没什么。”
“我没有多想。”苏凛别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让她心碎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你们本来就很配，郎才女貌，天经地义，是我不该打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挤进喧闹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又决绝，没有丝毫回头的余地。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消失的背影，原本淡漠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浓烈的慌乱与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悔。
许绾适时走到他身边，状似无意地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温柔地开口：“温辞，你别管她啦，她估计是误会了，小孩子脾气，闹过就好了。我们去那边吧，辅导员和教授们都等着和我们说话呢。”
温辞没有动，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苏凛离开的方向，薄唇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好像正在从他的掌心，一点点溜走，再也抓不回来。
苏凛一路快步走出场，晚风卷着凉意扑在她的脸上，才让她发烫的眼眶稍微清醒了些。她拐进旁边的校园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她喉咙发疼，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小卖部的电视里还在循环重播晚会的精彩片段，许绾弹钢琴的唯美画面再次出现，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里，全是“爱情”“锁死温辞许绾”“磕到了”的字样，刺得她眼睛生疼。苏凛匆匆关掉电视画面，把手机胡乱塞进兜里，低着头往晚自习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装作毫不在意，可以洒脱地放手，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心底的空缺越来越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走到教学楼僻静的拐角处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
是温辞。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只想逃离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人。
“苏凛！”他快步追上她，叫住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还有一丝压抑的烦躁。
苏凛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温辞走到她面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仿佛她所有的委屈与难过，都只是无理取闹，“不过是一场晚会，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苏凛终于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泪水早已滑落脸颊，她却硬生生忍住了哽咽，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闹脾气，温同学。”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斩断了所有的念想与牵绊：“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的世界光鲜亮丽，有许绾这样的人相伴，而我，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吧。”
温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骤降，眼神冷得吓人，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意：“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凛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眼底是彻底的失望与释然，“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侧身绕过他僵硬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处。
温辞独自站在冰冷的晚风里，看着她彻底消失的方向，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也卷起了他心底从未有过的恐慌与不安。
他一直以为，自己推开她，是为了她好，是不想让她沾染自己的不堪与泥泞。可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把她推远了，推到了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浓密的树影里，许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靠在树上，看着温辞孤寂落寞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苏凛，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吗？
温辞那样的人，只能是我的。
你想靠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夜色愈发浓重，校园里的灯火渐渐稀疏，一场针对苏凛的恶意算计，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而温辞与苏凛之间的隔阂，也在这一刻，彻底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