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里，林知意收拾完最后一排货架，直起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整。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进夜色。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贴吧里的帖子被删了。没人知道是谁删的，也没人敢问。但谣言已经传开了，覆水难收。
林知意走在走廊里，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在她经过时大声说笑，有人把写着“包养妹”的纸条贴在她的储物柜上。
她来这个学校是渡劫的吗？从班级里的霸凌上升到校园的霸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渡劫成功呢？
她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人帮她。周悦有时候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别人“她不是一个人”。
但那没有用。那些目光连周悦一起扫射，没过两天，周悦就被人堵在厕所里“谈话”了。
林知意知道后，去找周悦。“别再管我了，像上次一样保护好自己才是最正确的决定”她说。
周悦看着她，眼眶红了。
“对不起，”周悦说，“我之前……搬走的时候，对不起。”
“可是我想帮你，”周悦说，“我真的想帮你，这次…我不会再逃离了”
林知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软弱的女生，是她在这个学校里难得的朋友。
虽然她曾经退缩过，虽然她现在能做的也有限，但她至少站出来了。
“你已经帮了。”林知意说，“谢谢你。”原来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没有把她丢下。那一点点温度，就足够让人撑下去。
周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所学校里多的是闲得发慌的人，多的是需要一个靶子来证明自己“合群”的人。
而林知意成了那个靶子。周五放学，林知意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档写字楼变成老旧的居民区，从宽阔的林荫道变成窄巷子。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校服还是那套校服，但不知道为什么，穿在她身上和在明德校园里，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公交车颠簸了四十分钟，她在熟悉的站台下车。
巷口卖水果的阿姨冲她招手：“知意回来啦！你爸刚买了条鱼，说要给你做好吃的！”
她笑了笑，脚步快了几分。
推开家门，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林知意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回来啦？”林建国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快洗手，马上开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
“爸，做这么多什么？”
“多什么多，你在学校吃不好，周末回来得补补。”林建国把菜端上桌，又冲卧室喊，“老婆，闺女回来了，别忙了！”
林母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知意，你看妈妈给你织的。”她抖开毛衣，是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绣了一朵小花，“天气凉了，在学校穿。”
林知意伸手摸了摸那件毛衣，软软的，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度。
“妈，您眼睛不好，别老熬夜织这些。”
“织着玩，不累。”林母把毛衣披在她身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笑得眼睛弯起来，“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饭桌上，林建国不停地给她夹菜。糖醋排骨堆了满满一碗，清蒸鲈鱼最嫩的肚皮肉也进了她碗里。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林建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学校伙食怎么样？吃得惯吗？”
“吃得惯。”林知意低着头，扒了一口饭。
“同学呢？”林母给她盛汤，“有没有闹矛盾，都互相了解了吧，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呀？”
林知意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
“那就好。”林母没注意到她那一下停顿，笑着说，“我闺女这么乖，肯定招人喜欢。”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饭后，林建国去洗碗，林母拉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一档家庭类综艺节目，画面上的人笑得很开心。
林知意靠在妈妈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粉混着厨房的油烟，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知意，”林母忽然开口，“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有什么事。”她说。
“没事就好。”林母摸摸她的头发，“妈妈就是怕你不习惯。那个学校……和咱们以前的不太一样。”
林知意没说话。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靠在妈妈肩膀上，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想告诉妈妈，那个学校的同学不是“挺好”的。她们撕她的作业本，在她的储物柜里倒酸，在她的课本上画涂鸦。
她们叫她“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说她是“被包养的贱人”。
她想告诉妈妈，她每天去学校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她走在走廊里要低着头，怕对上那些嘲弄的目光。
她想告诉妈妈，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靠在妈妈肩膀上，闭上眼睛，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妈妈会担心的。爸爸会难过的。他们好不容易攒钱把她送进那个学校，他们那么骄傲，那么期待。
她不能说。“妈，”她轻轻开口，“毛衣我很喜欢。”
林母笑了，把她搂紧了一点。
“喜欢就好，下周回来妈再给你织条围巾，配着穿。”
窗外，夜色渐深。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小孩在玩耍的笑声。
这个家，很小，很旧，沙发扶手都磨破了皮。但很暖。
林知意靠在妈妈怀里，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这片暂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