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河水卷着顾平和王永年的身体,撞过暗礁,冲下险滩,不知在水中漂了多久,刺骨的冰冷几乎冻僵了两人的四肢百骸。
等河水终于放缓流速,将两人冲到一片偏僻的河滩边时,天已蒙蒙亮,晨光透过岸边的密林,洒在湿漉漉的两人身上,像是给濒死的他们镀上了一层微弱的光。
两人衣衫破烂,浑身是伤,王永年嘴角还挂着黑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顾平则彻底陷入了昏迷,唯有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王永年的衣角,不肯松开。
这片河滩地处深山,人迹罕至,约莫辰时,一位背着弓箭、扛着猎矛猎户打扮的老者来河边准备打水。发现了河滩上躺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他放下水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手指探了探两人的鼻息,那名年轻的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那名年长些的则几乎摸不到了。
老猎户心肠热,见两人还有一线生机,便不再犹豫,将自己的猎物随手往地上一扔,一手一个架起两人,虽说两人都虚弱不堪,可老猎户常年打猎,身子骨硬朗,硬是咬着牙,将两人拖到了不远处的一处隐蔽山洞中。
这山洞是老猎户进山打猎时的临时庇护所,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洞内铺着草,还堆着一些简易的草药和粮。老猎户将两人放在草上,生起一堆火,驱散洞内的寒气和湿气,又从背囊中翻出自己炼制的金疮药,不管不顾地往两人身上的伤口上敷。
这草药是老猎户多年摸索出来的方子,专治跌打损伤,药效还算不错,可两人的伤势实在太重,年长些的那人好像还身中剧毒,老猎户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给两人喂了点温水,便坐在一旁,看着火堆默默叹气,心里只盼着两人能自己撑过来。
洞内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顾平苍白的脸。不知过了多久,挂在口的黑石突然发出常人发现不了的微光,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温润暖流,顺着顾平的经脉缓缓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撕裂的伤口不再剧痛,流失的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这股暖流不仅修复着他的身体,还慢慢唤醒了他的意识。顾平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是昏暗的山洞和跳动的火光,脑袋还有些昏沉,浑身的酸痛依旧存在,却比之前好了太多。他动了动手指,想起自己和义父跳崖的画面,心中一紧,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王永年就躺在他身旁,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义父!” 顾平低唤一声,声音沙哑涩,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刚一动,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一点点挪到王永年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义父的鼻息,那丝微弱的气息,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瞬间揪紧。
他从怀中掏出黑石,紧紧握在义父手心,希望黑石的暖流也能救救义父,可奇怪的是黑石好像对义父没有任何作用。顾平无奈只得将黑石又重新贴身放好心,中焦急,一遍又一遍地低唤着:“义父,您醒醒,您别丢下我……”
或许是顾平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回光返照,王永年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不再有往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弱,却在看到顾平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平儿……” 王永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嘴唇裂,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义父,我在,我在这儿!” 顾平连忙握住义父的手,那只手冰冷刺骨,毫无力气,让他的眼眶瞬间泛红,“您撑着点,我们活下来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永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断肠散的剧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就算是大罗来了,也回天乏术。他看着顾平,眼中满是不舍和愧疚:“平儿,义父没用,没能护着你,还让你跟着我受这么多苦……”
“义父,您别这么说,是我没保护好您。” 顾平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王永年的手背上。
“傻孩子……” 王永年抬手,想要擦去顾平的泪水,可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其垂在一旁,“潘宏那个逆子,狼子野心,义父识人不清,养虎为患,害了自己,也害了你……”
他喘了口气,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黑血,顾平连忙用衣袖擦去,心中的悲痛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平儿,义父这辈子,没什么牵挂,唯有一件事,一直藏在心底,如今,该交给你了。” 王永年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颤抖着伸入自己贴身的衣襟夹层,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塞到顾平手中。
顾平接过那东西,入手硬硬的,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小册子,封面之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三个字 —— 枯木诀。
“这就是…… 那本能够修仙的功法?” 顾平心中一惊,抬头看向王永年。
王永年点了点头,缓缓道来:“几十年前,我还是个江湖浪子,在深山里救了一位身受重伤之人,他临终前,将这本《枯木诀》交给了我,说此功法能让人超脱凡俗,踏上修仙之路…… 我钻研了几十年,始终无法引气入体,只当是自己资质愚钝,如今,交给你,希望你能有一番机缘……”
他顿了顿,喘着气继续说:“这功法讲究以木为引,以气养身,需在草木繁盛之地修炼,效果更佳…… 还有,潘宏那个逆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心想要得到这本功法,你后一定要小心,替义父,替牛头寨的兄弟们,报仇……”
“义父,我记住了!” 顾平紧紧攥着《枯木诀》,重重点头,泪水砸在小册子上,晕开了字迹,“我一定会练好功法,手刃潘宏,为您和牛头寨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王永年看着顾平坚定的眼神,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眼神也开始涣散。最后,他看了顾平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期盼,随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义父!” 顾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着王永年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山洞之中,只有火焰跳动的噼啪声,和顾平压抑的哭声,悲戚又绝望。
不知哭了多久,顾平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义父的仇还没报,他不能倒下。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坚定的决心。
当天下午,顾平找了一块净的地方,就在河滩边的一棵大树下,用石头和双手,一点点挖了一个坑,将王永年安葬在此。他没有立碑,只是在坟前放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代表着自己的心意。
他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义父,您安息吧,此仇不报,我顾平誓不为人!潘宏,张文涛,所有害过您的人,我都会一个个找回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誓言在河滩边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和决绝。
祭拜完义父,顾平回到了那处山洞,这里成了他暂时的容身之所。老猎户偶尔会来山洞看看,给他送点粮和草药,顾平也不推辞,默默收下,心中记着老猎户的救命之恩。
枯木逢春,生机暗蕴;以枯养荣,以寂蓄灵引……
顾平开始尝试修炼《枯木诀》,他按照册子上的口诀,盘膝坐在洞内的草上,闭目凝神,试图感应天地间的灵气。可接连几天,他都毫无头绪,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可一想到义父的遗言,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闲暇之余,顾平会拿着老猎户留下的弓箭,去山林中打猎。他的开山拳和迷踪步本就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再加上黑石的加持,身体恢复极快,感官也比以前敏锐了许多,打猎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每次打到猎物,他都会留一部分送给老猎户,一来是报答救命之恩,二来也是换些米粮和必须之物。
老猎户是个话少的人,每次收下猎物,只会点一点头,偶尔会叮嘱顾平几句,山林中危险,让他小心些,便转身离开。老猎户平里并不住在这山洞中,只有进山打猎时才会过来,两人相处得平淡,却也融洽。
山洞之中,顾平复一地修炼着《枯木诀》,口的黑石始终陪伴着他,在他修炼疲惫时,依然会悄然散发出暖流,缓解他的疲惫,让他能的修炼更长。他知道,唯有尽快变强,才能早为义父报仇,才能在这险恶的世间,站稳脚跟。
深山的子枯燥而单调,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修炼和打猎,刚开始偶尔会有搜索的小队从这里路过,不过以顾平的谨慎加上山洞的隐蔽,并没有被发现,顾平的心也在此彻底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