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天很长,但有陆则衍在身边,温知予觉得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二月,国内正是春节,纽约却什么也没有。
这是温知予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除夕那天,他照常去书店开门,心里却空落落的。往年这时候,他应该在父母家包饺子、看春晚,听妈妈唠叨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又生了二胎,听爸爸感慨今年的春联写得不如去年。
但今年,他在纽约。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耳边是听不懂的语言,连空气里都少了一股鞭炮的味。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温知予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对着手机发呆,门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陆则衍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你怎么来了?”温知予愣了一下,“不是说要开会吗?”
“取消了。”陆则衍把袋子放在柜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面粉、肉馅、白菜、韭菜、饺子皮、酱油、醋、辣椒油……
温知予看着那些东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你……”
陆则衍把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是一小袋面粉,上面贴着中文标签,不知道从哪个华人超市淘来的。
“包饺子,”他说,“陪你过年。”
温知予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记得。
两个人关了店门,在书店后面的小厨房里包饺子。
陆则衍揉面,温知予拌馅。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陆则衍擀皮的动作不太熟练,擀出来的皮子歪歪扭扭的,厚薄也不均匀。
温知予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行不行啊?”
陆则衍抬头看他,耳尖有点红。
“第一次。”
温知予从他手里接过擀面杖,示范了一下。他从小跟着妈妈包饺子,擀皮的动作又快又圆。
陆则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太圆,但至少厚薄均匀了。
“不错,”温知予点点头,“有进步。”
陆则衍的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很快就包了满满一盖帘。
温知予包饺子喜欢捏花边,一个一个整齐地排在那里,像小元宝。陆则衍包的饺子就随意多了,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都站不稳。
温知予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那时候陆则衍蹲在路边堆雪人,也是这么笨拙,却认真得让人心动。
“笑什么?”陆则衍问。
温知予摇摇头,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包饺子的样子,挺可爱的。”
陆则衍的耳尖又红了,低下头继续包,假装没听见。
饺子煮好,两个人坐在书店的窗边,一人一碗。
窗外是纽约的街景,窗台上摆着温知予养的那盆绿萝。没有鞭炮,没有春晚,没有满桌的年夜饭。
但温知予咬了一口饺子,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味道。
“好吃吗?”陆则衍问。
温知予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好吃。”
陆则衍看着他,目光柔和。
“明年,我们回国过年。”
温知予愣了一下,抬起头。
陆则衍继续说:“每年都回去。”
温知予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饺子,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关了店门,手牵着手往家走。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照着积雪,泛着暖黄的光。
温知予忽然说:“陆则衍,新年快乐。”
陆则衍转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新年快乐。”
温知予握紧他的手,看着前方。
“明年,我们一起回去。”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后是长长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街角。
初春的时候,书店里来了一个常客。
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华人,住在附近,每天放学都会来店里坐一会儿。
他不怎么说话,进来就拿一本书,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有时候是小说,有时候是诗集,有时候是温知予随手放在推荐架上的新书。
温知予注意到他,是因为有一次男孩看完书,走过来结账。
“这本书,可以帮我留着吗?”他问,声音有点低,“我明天带钱来。”
温知予看了一眼那本书,是一本英文版的诗集,价格不算贵,但对一个学生来说可能也不是小数目。
“你喜欢诗?”他问。
男孩点点头。
“那你拿去吧,”温知予说,“下次来再给钱。”
男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感激。
“谢谢。”他说。
那天之后,男孩来得更勤了。有时候买书,有时候只是看。温知予也不催他,偶尔给他推荐几本新到的书。
有一天,男孩看完书,忽然问:“老板,你为什么开书店?”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喜欢。”
男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我以后也想开一家书店。”他说。
温知予挑眉。
“那好啊,”他说,“到时候我们就是同行了。”
男孩的嘴角弯了弯,那是温知予第一次看见他笑。
晚上回家,温知予跟陆则衍说起这件事。
“那个小孩说以后也想开书店,”他笑着说,“跟我一样。”
陆则衍看着他,目光温柔。
“你那时候也想开书店?”
温知予点点头。
“从小就想了。外公的书店,我从小就待在里面。后来他走了,店差点关了,我就想,一定要把它开下去。”
他顿了顿,弯了弯嘴角。
“现在开了两家了。”
陆则衍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以后会更多。”
温知予靠在他怀里笑了。
“那倒不用,两家就够了。”
陆则衍低头看他。
“为什么?”
温知予想了想。
“一家在国内,一家在这里,”他说,“刚好。”
陆则衍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三月的时候,纽约开始回暖。
街上的雪化了,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书店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小丛野花,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温知予每天早上开门都会看一眼那丛花,看着它一天天长高,心里也跟着明亮起来。
有一天,陈又来店里。
她带了自己烤的饼,还带了一束花。
“给你的,”她把花递给温知予,“店里摆点花,好看。”
温知予接过花,是白色的桔梗,和陆则衍以前送的一样。
“谢谢陈。”
陈在窗边坐下,看着他花。
“你先生最近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就是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陈说,“你们年轻人,就知道拼,不知道养。”
温知予点点头。
“我知道,我会看着他。”
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他太太了。”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本来就是。”
陈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晚上回家,温知予把陈送的花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
陆则衍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谁送的?”
“陈。”
陆则衍点点头,去厨房做饭。
温知予跟过去,站在旁边看他切菜。
“陆则衍。”
“嗯?”
“你知道陈今天说什么吗?”
陆则衍没抬头。
“说什么?”
温知予弯了弯嘴角。
“她说我说话越来越像你太太了。”
陆则衍的刀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温知予。
“本来就是。”他说。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
陆则衍看着他,目光柔和。
他放下刀,走过来,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吃饭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温知予靠在陆则衍肩膀上,看着屏幕上黑白画面,忽然觉得很安心。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陆则衍。可是现在,他不想这些了。
他只想好好爱这个人,好好过每一天。
“陆则衍。”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怎么样?”
陆则衍想了想。
“回国内,住在书店旁边。你开店,我帮忙。”
温知予抬起头看他。
“你不工作?”
陆则衍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时候应该退休了。”
温知予想了想,弯了弯嘴角。
“那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开店,一起关店。中午你给我送饭,我给你泡茶。”
陆则衍看着他,目光温柔。
“好。”
温知予把脸埋回他怀里,笑了。
窗外,纽约的夜色渐深。
屋里的电影还在放,但两个人都没在看了。
温知予闭上眼睛,听着陆则衍的心跳,慢慢睡着了。